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低的,稳稳的,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。“有我在。”
许娇娇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裴宴松开她,低头看了看她的脸。
“明日,我会让王婆多备些吃食。你好好吃饭,别瘦了。”
许娇娇点点头。
“流言的事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该看病看病,该回家回家。谁敢在你面前嚼舌根,你记下来,告诉我。”
许娇娇又点点头。
裴宴看着她乖巧的模样,嘴角微微弯了弯,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朝门外唤了一声,“明月。”
门被推开,明月应声而入,身后还跟着几个人。
四个十五六岁的丫鬟,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,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。
“郎主。”明月低声道。
裴宴看向许娇娇,声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这院子里只有王婆一个人,忙不过来。我从府里拨了几个人过来,往后你出门,让珠儿跟着。”
他指了指站在前面的那个丫鬟。那丫鬟生得清秀,圆圆的脸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她上前一步,朝许娇娇福了福身,声音清脆:“珠儿见过娘子。”
另两个丫鬟和那婆子也跟着行礼。
许娇娇愣住了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她看着裴宴,又看看那几个丫鬟,张了张嘴:“这……不用了吧,王婆一个人够了,我——”
“够了?”裴宴挑了挑眉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“你每日去马行街坐诊,来回走路要小半个时辰。路上什么人都有,你不怕,我怕。”
许娇娇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让珠儿跟着你。”裴宴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她学过些拳脚,寻常人近不了身。往后你去医馆,她跟着。有什么事,也有个照应。”
珠儿又朝许娇娇福了福身,笑眯眯地说:“娘子放心,珠儿一定好好跟着娘子,寸步不离。”
许娇娇看着珠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又看看裴宴那张不容商量的脸,只得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多谢你了。”
裴宴嗯了一声,朝明月摆了摆手。明月会意,带着几个丫鬟婆子退了出去。
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裴宴看着她,忽然说:“往后别总说‘不必’‘不用’。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许娇娇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帕子一角绣的青竹,半晌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裴宴看着她这副模样,嘴角弯了弯,没有再说什么。
“早些睡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明日让珠儿跟你去医馆。有什么事,让她跑腿,别自己扛着。”
许娇娇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。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新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她送别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帕子,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。她把帕子叠好,收进枕下,躺了下来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
许娇娇闭上眼,翻了个身。
裴宴的话在脑中响起:“你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摸了摸那块帕子。帕子软软的,带着他的气息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然后是珠儿的声音,低低的,像是在跟静尘说话:“静尘姐姐,我睡在外间可好?郎主吩咐了,娘子夜里有什么动静,我好照应。”
静尘应了一声,又叮嘱了几句什么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许娇娇听着外头的动静,心里感慨万分。
她从不知自己竟然如此多愁善感,尤其是爱上一个人后,患得患失。记得前世闺蜜失恋后痛哭流涕,要死要活的。她那时心中还有些想不通。没想到,今生自己竟还不如闺蜜。她轻叹一声,都说穿越女是有金手指,能呼风唤雨,万事不愁,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没出息呢!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明日还要去坐诊呢。眼睛肿了,病人该笑话了。
她闭上眼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梦里,菰城的桃花开了,满山满谷的粉红,像一片片云朵落在山间。她站在树下,仰头望着那些花,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她肩上,落在她发上,落在她手心里。
远处有马蹄声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她没有回头,可她知道,是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