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娇娇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。静尘吃得也不多。静心更是扒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,目光一直往院门的方向飘。
许娇娇看在眼里。
陆昭已经三日没来了。
从那天下午匆匆来报信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静心嘴上不说,可她那点心思,哪里瞒得住人?
“珠儿,”许娇娇放下手里的茶盏,唤了一声,“你去一趟柳树胡同。”
珠儿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,听见这话,抬起头来:“娘子有什么话要带给陆公子?”
许娇娇看了静心一眼。静心正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那本字帖,听见“陆公子”三个字,身子微微僵了一下,却没有抬起头。
“去看看陆公子在不在。”许娇娇的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就说甜水巷这边一切安好,请他不必挂念。若是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,让人送个信来。”
珠儿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静心依旧低着头,盯着字帖上的字。可她的耳朵却支棱着听。
珠儿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。
她进院子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许娇娇正在院子里收药材,看见她的脸色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珠儿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:“娘子,陆公子不在。”
许娇娇的手顿住了。
“隔壁邻居说,他两日前就被官府的人带走了。”
院子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。
许娇娇猛地抬起头,看着珠儿:“被官府带走了?为什么?”
珠儿摇了摇头:“邻居也不知道。只说来了几个人,穿着公服,客客气气地请陆公子跟他们走一趟。陆公子没有反抗,收拾了几本书就跟着走了。走之前跟邻居说,如果有人来找他,就说他去办点事,过几日就回来。”
过几日就回来。
许娇娇攥紧了手里的药材。她知道,这不是一般的办事。陆昭不过是个读书人,没有官职,没有背景,跟宋家八竿子打不着。官府为什么找他?除非?莫非跟许家的案子有关。或者,跟那桩婚约有关?
她想起陆昭说过,他父亲和许娇娇的伯父在流放途中结下的交情,还有那些旧年的人脉。宋家倒了,会不会牵连到那些旧案?会不会有人翻旧账,把跟许家、陆家有关的人一并清算?
许娇娇不敢想下去。
她抬起头,看见静心已经不在廊下了。厨房的门关着,从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很小声,像怕被人听见。
许娇娇的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。
她走到厨房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静心蹲在灶台后面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她没有哭出声,可那压抑的、闷闷的抽泣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。
许娇娇蹲下来,伸手轻轻揽住静心的肩。
静心扑进她怀里,终于哭出了声。
“娇杏……他会不会有事?他会不会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许娇娇拍着她的背,像从前在水月庵后山的茅屋里,她哭的时候,静心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背。
“不会的。”许娇娇的声音柔和温软,“他不会有事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静心才止住了哭。她从许娇娇怀里抬起头,眼睛鼻子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娇杏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我想去柳树胡同看看。”
许娇娇摇了摇头:“不行。现在外头戒严,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许娇娇站起身,拍了拍裙上的灰,“等长风来了,我问问他。他在官府有人,查得到陆公子被带去了哪里。”
静心看着她,嘴唇抖了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用力点了点头,接着低下头,用手背擦眼泪。
许娇娇转身出了厨房。
她站在院子里,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珠儿跟在她身后,小声问:“娘子,要不要让周头领派人去打听打听?”
许娇娇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先不急。等长风来了再说。他的人路子广,比咱们瞎打听强。”
珠儿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暮色渐深,院门依旧紧闭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鼓,宵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