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什么事?”裴宴问。
长风犹豫了一下,才道:“郎主,陆公子的事,查到了。”
“他被关在刑部大牢里。是因为他父亲陆青山当年和许家的交情。宋家倒了之后,刑部在清查宋家的党羽和旧案,凡是跟宋家案有关联的人,都被带去问话了。陆公子不是犯人,只是被叫去问话。可,”长风顿了顿,“牢里的条件不好,听说陆公子受了惊吓。”
裴宴的眉头拧了起来。“赵斌知道吗?”
长风点头:“知道。赵头领已经去刑部打点了,应该很快就能放出来。可眼下刑部那边乱得很,宋家的案子牵扯太大,一时半会儿怕是顾不上这些小鱼小虾。”
裴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赵斌别等。直接去找刑部侍郎王崇,就说我说的,陆昭跟宋家的案子没有关系,让他放人。王崇要是推诿,就告诉他。我裴宴欠他一个人情。”他语气带着
“是。”长风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裴宴又叫住他,“查一下陆昭的父亲陆青山当年在岭南的事。还有许怀瑜的下落。宋家倒了,这些旧案该翻一翻了。”
长风应了,退了出去。
帐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许娇娇其实没走,她一直站在门口,帐中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全听到了,陆昭竟然进了大牢,还受了惊吓。她不由想起静心,如果她听到陆昭出事的消息,一定会急坏的。
“娇娇,”许娇娇正在思忖,就听帐中裴宴叫她。
她应了一声急忙走进去。“可是想喝水?”她问裴宴。
裴宴摇了摇头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裴宴目光直直望过来道,“赵斌去了,最迟明后天,人就能出来。”
许娇娇一愣,抬头看他,“多谢你。”她说。
裴宴摇了摇头。“不必。陆昭的事,就算没有你,我也会去查。他跟许家的关系,跟宋家案的关系,都是要弄清楚的。”
许娇娇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他做事,从来不是只为了一个人。他有他的大局,他的计划,他的棋盘。可她还是感激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静心那个傻丫头,一个人在甜水巷不知道急成什么样。
“裴宴,”许娇娇思忖着,有些话,她觉得有必要和裴宴说了,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一件事,那就是他们两人的事。裴宴这一次九死一生,她差点就失去他了。人生苦短,既然遇到了心爱之人,就要勇往直前,不能拖拖拉拉等着,命运是靠自己争取的,爱情也是。“你回京之后,有什么打算?”
裴宴看着她。“什么打算?”
“我们的事。”许娇娇的声音不大,可那四个字,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个人之间。
裴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枕头上,看着帐顶那根粗壮的横梁,沉默了片刻。
“魏家的婚约,你不用担心。”他眼睛专注的看着她,目光中含着一丝笃定。
许娇娇看着他。“要是他们不同意呢?”
“我会让他们同意的。”
许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你怎么让他们同意?魏家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臣,魏老太爷是三朝元老,魏政是工部侍郎。你退亲,总得有个理由。”
裴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笑容有些冷。
“理由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品它的味道,“魏政自己都不敢结这门亲了,我退亲,不过是顺水推舟。宋家倒了,魏政跟宋家那些不清不楚的往来,迟早会被翻出来。他原先还在观望,在我和宋家之间摇摆,以为宋家在朝中根深蒂固,皇上不能把他们怎么样。可惜——”裴宴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,却更沉了,“魏政还是小看了皇上。如今的皇上,可不是几年前的那个被宋家掣肘的傀儡了。”
许娇娇的眉头微微一扬。朝中的那些事她一个平民如何得知?可前世她没少看史书和宫斗剧,自然知道党争的惨烈。站错了队,轻则丢官罢职,重则家破人亡。魏政想两头下注,如今宋家倒了,他自然要急着跟裴家绑得更紧。可裴宴要退亲,他敢拦吗?不敢。他怕裴宴翻旧账,把他跟宋家的那些往来抖出来。
她不由想起了魏敏芝。那个穿着银红褙子、发间插着赤金步摇的美貌女子。她来许氏女科看过病,可她的脉象平稳,根本没有病。她是来看她的。这是后来她知道的。那是某一天她去许氏女科,在半路上遇到,一顶轿子,周围前呼后拥着十几个护卫和丫鬟婆子。轿子停在一间门脸十分高大上的绸缎庄门前,从轿中走出一个美貌的女子,她一眼就认出是来过许氏女科看病的女子。她身边的珠儿偷偷告诉她,是魏家的娘子,魏敏芝。那时她才知道,在她尚不知道的时候,人家早就来看过她了。
“那魏敏芝呢?”她声音有些涩涩的问他。
裴宴看了她一眼。“魏敏芝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。”
许娇娇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他这个人,不喜欢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,更不会放在心上。可她更知道,魏敏芝不会这么想的。那个女子,早就把裴宴当成了她的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裴宴问。
许娇娇抬起头看着他。“我在想,有些人,不是你退亲就能解决的。你不娶她,她不会怪你,她会怪我。”
裴宴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,“你不欠任何人。”
许娇娇摇了摇头。“我知道。可这世上,不是你不欠别人,别人就不会恨你。”
裴宴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,一下,又一下。
“那就让她们恨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可那语气里的干脆,像一把刀,“你过你的日子,她们恨她们的。你又不靠她们吃饭。”
许娇娇看着他,忽然哭笑不得。他这个人,怎么说得出这种话?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。可她知道,这件事一点都不简单。魏家不是小门小户,裴家也不是寻常人家。两家的婚约,牵涉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姻缘,还有朝堂上的势力、家族之间的利益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