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政的脸色变了。他猜到裴宴来者不善,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裴宴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这门亲事,从头到尾,晚辈都没有点头。”裴宴直视着他道,“当初母亲在老夫人面前提了这件事,晚辈当时就说了不妥。老夫人也知道晚辈的态度。可不知怎的,外头却传得沸沸扬扬,说裴魏两家要联姻。晚辈思来想去,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。拖得越久,对贵府娘子的名声越不好。”
魏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当然知道裴宴没有点头,也知道这门亲事不过是章氏一厢情愿。可他以为,裴宴就算不情愿,也不会公然拒绝。毕竟裴家的脸面,章氏的脸面,老夫人的脸面,都摆在那里。可他没有想到,裴宴根本不打算给任何人留脸面。
“贤侄,”魏政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,“这门亲事,虽说还没有正式下定,可两家已经议了这么久,外头也都知道了。你若是退亲,敏芝的脸面往哪儿搁?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裴宴看着魏政,目光冰冷。
“魏世叔,晚辈斗胆问一句——这门亲事,什么时候正式议过?”
魏政愣住了。
“六礼未行一礼,庚帖未换,婚书未立。这门亲事,从何说起?”
魏政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因为裴宴说的是事实。从头到尾,这门亲事不过是章氏和魏家口头说了几句,连最基础的纳彩都没有做。他以为章氏能搞定裴宴,以为裴宴就算不情愿也不敢违抗母命。可他忘了,章氏不是裴宴的生母,裴宴也不是那种会被人拿捏的人。
“魏世叔,”裴宴的声音缓了缓,“晚辈今日来,只是想把话说清楚,免得外头继续以讹传讹,伤了贵府娘子的名声。”
魏政沉默了。
他知道裴宴说得对。这门亲事,从法律上讲,从礼制上讲,根本不存在。不过是两家妇人私下里说了几句,他以为能成,就默许了小章氏对外宣扬。如今裴宴不认,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闹到官府去?官府不会理。闹到圣上面前去?圣上只会觉得他魏政攀附裴家不成,恼羞成怒。
魏政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他想起了父亲的话:“政儿,你还是太嫩了。”是啊,太嫩了。他以为攀上裴家,就能在朝中多一层保障。可他忘了,裴宴不是他能攀得上的。
“贤侄,”魏政睁开眼,声音有些涩,“这件事,容我跟内人商量商量。”
裴宴站起身,从长风手里接过那个木匣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当初家母拿来做信物的一对玉镯,晚辈今日带来,物归原主。”他朝魏政拱了拱手,“魏世叔,晚辈告辞。”
裴宴走后,魏政一个人在花厅里坐了小半个时辰,才起身去了后宅。
小章氏正在房里做针线,见他进来,笑着迎上去。可一看见他的脸色,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。
“老爷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魏政在榻边坐下,把裴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小章氏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,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,她都没有察觉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能这样?”小章氏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门亲事,姐姐在老夫人面前提过的,老夫人也没有反对。他怎么就能说不认就不认?”
魏政看着她,目光带着一丝责备,”你那个姐姐,往后还是少来往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”
小章氏僵住了,魏政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“老爷......”小章氏张嘴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,她本就是个不会说话的。
“老夫人没有反对,可老夫人也没有点头。”魏政声音很低,“从头到尾,都是你和姐姐在张罗。裴宴从来没有表过态。是我糊涂,以为他不反对就是默认。可他从来没有默认过。”
小章氏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那敏芝怎么办?她盼了那么久,嫁衣都绣了一半了。她要是知道了——”
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魏政突然发火了,“都是你宠出来的,真是慈母多败儿。”魏政起身甩袖走了。
小章氏捂着脸哭了。她不甘心。敏芝那么喜欢裴宴,盼了那么久,绣了那么久的嫁衣,到头来,一场空。
“我可怜的敏芝。”小章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
魏敏芝是在午后从丫鬟口中知道消息的。
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丫鬟说了什么,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她的耳边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地响。
裴公子来了,他退回了玉佩,他不答应,他不答应娶她。
她想起那日在城门口,裴宴翻身下马,走向许娇娇的样子。她想起他看许娇娇的眼神,那种专注的、温柔的、像在看一件珍宝的眼神。她从来没有被他那样看过。一次都没有。
“姑娘……”丫鬟金钏跪在地上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金钏是她的另一个大丫鬟。
“金钏,”魏敏芝发了半日呆,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去打听打听,裴宴怎么忽然退回了信物。”
金钏愣了一下。“姑娘......”
“去。”魏敏芝的声音不高,可那语气中的阴冷,让金钏不由打了个哆嗦。
她应了一声,急忙起身出去了。
魏敏芝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放在窗台上,指甲掐进了木头的纹理里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飞。她想哭,可她哭不出来。她想喊,可她喊不出声。
傍晚时分,金钏回来了。
“姑娘,外头都在说,裴公子跟姑娘的亲事,不过是两家妇人私下里说了几句,六礼未行一礼,算不得正式议亲。裴公子从来没有表过态,是咱们……是咱们这边传出去的。”
“我不信,我不信。”魏敏芝忽然低吼一声,“我要去找母亲问清楚,对,去找母亲问清楚,还有父亲,父亲不会不管我的。”
魏敏芝说着伸手拉开金钏,往外跑去。
金钏急忙跟上去,喊着,“姑娘,姑娘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