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凶恶男人的眼睛红了。他知道跑不了了,可他不想死。他做这一行做了十几年,从来没想到会栽在京城。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桩简单的买卖,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医,绑了,卖了,拿了钱走人,神不知鬼不觉。可他没想到,还有一句话叫,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
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,那凶恶男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随即变得狰狞起来。他非但没有放下刀,反而猛地探出另一只手,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许娇娇的肩膀,将她拽到自己身前,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她的喉咙。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。
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凶恶男人嘶吼着,眼珠因充血而显得格外可怖,“否则老子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!反正都是死,拉个垫背的!”
锋利的刀刃在许娇娇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长风和他身后的护卫们脸色骤变,投鼠忌器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裴宴的目光落在许娇娇颈间那道血痕上,瞳孔骤然紧缩。那抹红色刺痛了他的眼,也彻底燃尽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耐心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,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“我说过,”裴宴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一字一句刮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,“你试试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右手一翻,一道寒光快如闪电。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一把极薄的柳叶刀已经精准无误地钉入了那凶恶男人持刀的右手腕。剧痛袭来,凶恶男人惨叫一声,五指骤然失力,短刀“当啷”一声跌落在地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长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。他一手将许娇娇从那男人的桎梏中夺了过来,另一手顺势拔出腰间短刃,干净利落地在那凶恶男人的手臂上划过。鲜血飞溅,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,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。
两个亲卫立刻扑了上去,将那凶恶男人死死按在地上。他还在挣扎,满脸是血,双眼血红地瞪着裴宴,嘴里发出不甘的怒吼。然而,他的挣扎是徒劳的。裴宴的亲卫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,以一敌百,他一个江湖掮客,又怎会是他们的对手?
裴宴没有再看那凶恶男人一眼。他迈步走向许娇娇,每一步都沉稳而笃定。身后,按着凶恶男人的亲卫收到了长风无声的示意,手起刀落。一声短促的闷哼过后,山坳里便只剩下了风雪的呜咽声。
那凶恶男人,死了。
婆子彻底吓傻了,瘫软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,一股湿热之气从身下传来。年轻男子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。
长风转过身,对护卫们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把剩下的两个人带走。婆子哭着喊着“不关我的事”,可没有人听她解释。年轻男子被拖起来,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人架着。
山坳里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风声和马匹的喘息声。
裴宴走到许娇娇面前,站定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。谁也没有先开口。许娇娇抬起头,对上他注视的目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
裴宴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满是伤口的手。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对不起,来晚了。”
许娇娇摇了摇头。
“不晚。”她说,“刚刚好。”
裴宴把她轻轻拥在怀中,小心翼翼地抱着她,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闭上了眼。
“你没事就好......”
不然,裴宴想,如果她真的有事......
裴宴不敢再想下去,他怕他会发疯。
许娇娇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,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裴宴抱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他暗暗发誓,往后绝对不会再让她出一点点事。
长风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红了。他转过身,对护卫们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把那两个人带走。年轻男子被拖起来,婆子哭着喊着“不关我的事”,可没有人听她解释。
山坳里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风声和马匹的喘息声。
裴宴松开许娇娇,低头看着她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伤,旧伤还没好,新伤又添了许多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口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许娇娇点了点头。疼。当然疼。可看到他,就不觉得疼了。这话她没说出来,太肉麻了。
长风把马车赶了过来。裴宴扶着许娇娇上了车,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。长风坐在车辕上,挥动马鞭,马车调转了方向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车帘放了下来,把寒风挡在外面。车厢里,裴宴把许娇娇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,从怀中掏出一瓶药,许娇娇一看正是自己做的三七止血丸。
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裴宴低头,轻轻将药丸捏碎,均匀涂抹在她的伤口上。
许娇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他专注的神情,心中宠充满了柔情。
“裴宴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?”
裴宴的手指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可那三个人还在我手里,迟早会问出来。”他的目光沉了沉,“不管是谁,我都不会放过。”
许娇娇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靠在裴宴怀中,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