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主,查到了。那个人的特征,跟魏府的一个管事对得上。魏府三管事,姓孙,是魏敏芝奶娘的儿子。左脸上有一颗黑痣,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旧刀伤,说话声音偏尖。在魏府当差十几年了,管着外头跑腿采买的事。”
裴宴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。那声音不重,可在这安静的书房里,格外清晰。
魏敏芝奶娘的儿子。
他心中冷笑,果然是她,魏敏芝。
那个不成立的婚约,他只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。可转头魏敏芝就把对他的仇恨强加在许娇娇身上。
她以为绑了许娇娇、把她卖到北地去,他就会后悔?就会回头去求她?可笑。
魏家,如此行事,真让人不齿。
“继续查。”裴宴声音透着一股寒意,“那个孙管事现在在哪里?是魏敏芝支使?有没有其他人参与?查清楚。”
长风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退下。他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什么?”裴宴问。
长风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郎主,魏家……此事绝对和魏敏芝脱不了干系?若是查下去,牵扯到魏政......”
“牵扯到他?”裴宴打断他,目光冷得像刀子,“牵扯到魏政又如何?魏政他教女无方,魏敏芝买通掮客绑架良家女子、意图贩卖到北地,魏政他一个朝廷官员竟能毫无察觉?哼。”裴宴说着冷笑了一声。
“去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长风不敢再说了,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裴宴靠坐在书房椅背上,想着怎么处置这件事。魏敏芝是魏家的嫡女,魏政的女儿,魏老太爷的孙女。动了她,就是跟魏家翻脸。他寻思片刻,心里有了计较。
魏敏芝现在还不能动。没有证据。孙管事是魏家的人,可孙管事做的事,魏敏芝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。她可以说自己不知情,是下人自作主张。她没有亲自出面,没有亲手交钱,没有留下任何把柄。就算把孙管事抓来,他一个人扛了,也咬不到她身上。裴宴不怕跟魏家翻脸,可他不能让许娇娇白受罪。他需要证据,铁证,让魏敏芝无处可逃的证据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翻涌的怒意压下去。不能急。急了就会出错。出错就抓不住她。他要她付出代价,不是现在,是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。
傍晚时分,裴宴又去了甜水巷。
院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院子里很安静。石榴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,光秃秃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,混着药的苦涩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。静尘在厨房里熬药,静心在旁边打下手,两个人小声说着话。
许娇娇坐在屋里,靠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本医案,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,发着呆。她的手腕上缠着干净的绷带,是静尘替她重新包扎的。头发也重新绾过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。
他推门进去。许娇娇转过头,看见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裴宴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还疼吗?”
许娇娇摇了摇头,“不疼了。”
裴宴抚摸着她手腕上的绑带,低声道, “对不住。”
许娇娇诧异,“道什么歉?你又没做错什么?”
“都是我不好,”裴宴一脸歉意,“审出来了。”
许娇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“是谁?”
裴宴沉默了一瞬。“魏家的人。魏敏芝奶娘的儿子,姓孙,是魏府的三管事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许娇娇低下头,看着裴宴覆在她手腕上的手。
原来是她啊!想起那个穿着银红褙子、发间插着赤金步摇的女子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裴宴看着她。“你想怎么办?”
许娇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觉得……不该就这样算了。”
裴宴握了握她的手。“不会就这样算了的。可现在还不行。没有证据,孙管事一个人扛了,咬不到她身上。我需要时间,找到证据,让她无处可逃。”
许娇娇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。”
裴宴伸出手,把她轻轻地揽进怀里。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,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闭上眼。
窗外,冬日的风穿过石榴树的枝桠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厨房里,静心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,珠儿在廊下朝她挥了挥手,又指了指屋里。静心探头看去,只见屋里相拥的两个人,她会意的露齿一笑,把汤端回了厨房。
静尘正在灶台前熬药,看见她又把汤端回来了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静心摇了摇头,“裴统制来了,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。”
静尘没有说话,低下头,继续熬药。药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辛辣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可她不觉得难闻。娇杏回来了,比什么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