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娇娇摇了摇头。“裴宴让人送来的。说是让我帮他收着。”
静尘走过去,打开了一个箱笼。满满一箱子环佩珠钗——玉镯、玉佩、金簪、步摇、耳坠、项圈,样样齐全,件件精致。玉是上好的羊脂玉,金是足赤的金,上面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静尘拿起一只玉镯,对着烛光看了看,玉质温润,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贵重了。”静尘的手都有些发抖。
许娇娇又打开第二个箱笼。是绫罗绸缎,一整箱。蜀锦、宋锦、云锦、罗、缎、绢、纱,各种料子,颜色从素净的月白、藕荷到喜庆的大红、宝蓝,应有尽有。许娇娇拿起一匹月白色的妆花缎,料子轻薄柔软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比她进宫穿的那件还要好。
第三个箱笼打开,是医书和古玩字画。医书都是珍本,有些许娇娇只在阿爹的医案里见过书名,从没见过实物。古玩字画她不太懂,可只看装裱和纸张,就知道不是凡品。
第四个箱笼,是时下最时新的衣裳。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,料子、做工、款式,都是京城最时兴的。许娇娇拿起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兰草纹,针脚细密,跟她进宫穿的那件很像,可料子更好,绣工更精。
最后,她打开了那个小匣子。
匣子里是一叠地契和银票。地契有京城的,也有江南的,有田庄、有铺面、有宅院。银票的面额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,厚厚一叠,许娇娇数了数,竟有两万多两。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,胸口被一股酸涩和情意胀的满满的。
“这……”静尘也看见了那些地契和银票,脸色都变了,“娇杏,裴公子这是把半个家当都搬来了吧?”
许娇娇没有说话。她把地契和银票放回匣子里,又把匣子盖上,抱在怀里。
裴宴把这些给她,莫非是让她作为嫁妆......
她知道裴宴这些日子不在京中,前几日圣上派他出了外差,说最多十日方归,今日才第六日,还有四日。
许娇娇眼眶有些泛红,裴宴,他什么都为自己着想,怕自己被人看不起。
她把匣子放在桌上,又去看那些衣裳、首饰、布料、医书。她拿起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在身上比了比,大小刚好,像是量身定做的。她不知道裴宴什么时候量的尺寸,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人做的。他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“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备齐的。裴指挥怕是准备了许久。”静尘一边看着那些钗环首饰一边笑道。
许娇娇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件月白色的褙子,轻轻抚过那些绣纹。
她把一切都赌在他身上。他又何尝不是?
许娇娇把那件褙子叠好,放回箱笼里。她把几个箱笼一一盖好,又让珠儿和王婆帮忙抬进里屋。
这几日,郑国公府里的人都觉得章氏变了。
她走路带风,脸色比往日里好了不少,见人也是满眼笑容。从前她出门,丫鬟婆子们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她生气。如今她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,连对洒扫的粗使婆子都和颜悦色。府里的人都私下议论,说章夫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,怎么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裴老夫人也注意到了。
这一日,章氏来寿安堂请安,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脸上带着笑,整个人看着比从前精神了许多。裴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,暗暗嘀咕,这章氏,是不是吃错了药?怎么和往日大不相同?
“章氏,”裴老夫人放下佛珠,看着她,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?怎么看着跟从前不一样了?”
章氏笑了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“老夫人说笑了,儿媳哪有什么喜事。不过是想开了些。”
“想开了?”裴老夫人挑了挑眉,“想开什么了?”
章氏放下茶盏,声音不紧不慢。“老夫人,儿媳从前对宴哥儿的婚事操心太多,总想着门当户对、世家联姻,怕裴家丢了脸面。可儿媳如今想通了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宴哥儿喜欢谁,就让他娶谁吧。那个许娘子,虽然门第不高,可她有功于国,有医术有本事,人品也好。宴哥儿娶了她,未必是坏事。”
裴老夫人看着她,目光暗中带着疑虑,“你真的想通了?”
章氏点了点头。“想通了。儿媳打算去跟老爷说说,让他别再反对了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,最好不过。”裴老夫人一脸赞同的点头。不过心下始终有些怀疑。
章氏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闲话,便起身告辞了。走出寿安堂,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可那笑容底下,藏着的是一把磨得锃亮的刀。碧桃跟在她身后,低声道:“夫人,您真的要去跟老爷说?”
章氏冷笑了一声。“当然要说,这么好的事。”说着又冷哼了一声,“指着一个丫鬟道,“你去看看老爷在不在书房,就说我有话要说,”丫鬟应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