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闻这次多亏你,衡儿才能平安归来,在坐忘轩生活可还习惯?衡儿身边从不近人,若有何短缺,也可告知于我。”
嘴上说着关切的话,容峣却并未从中感受到几分真心。毕竟封玉衡当时那个模样,实在算不上“平安”二字。
或许对于这位仙后而言,只要没死就算平安?
若是没听到那声播报,容峣大概还有两分虚与委蛇的心思,但现在心里惦记着剧情,她不愿同重要配角过度接触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左右她进了这瑶光殿,就算达到此行目的。
“一切都好。”她言简意赅,抬起头直奔主题:“仙后找我有何事?”
此举算得上无礼,连她身边藕底鹤纹宫装的侍女都面色微变,而仙后本人却像是毫无所觉,依旧挂着笑:“也无甚大事,只是想见见你罢了,顺便问问你。”
看出她不愿多言的态度,景琬华也懒得绕弯子,嘴角笑意未减,眸色却骤然转深:“可是对太子有意?”
“不然我实在想不出,风隐楼的杀手,怎会冒着性命危险,救下任务目标?”
被她知晓真实身份,容峣不算意外,好歹是现在能压气运之子一头的人,论心性和手段,绝非凡辈。
既然直接拆穿,估计也不是问问这么简单,容峣索性顺着她的话:“是,我心悦他。”
只是她这么大大咧咧一承认,反倒让景琬华有些拿不准。
方才大抵是她看走眼,此女心思可不简单。
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她才继续道:“那你也应知晓,太子妃的人选,我已择定。”
“姑娘虽根骨上佳,出身却实在不算好,要如何留在太子身边?”
懂了,开始上压力,但容峣不真觉得,仙后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。
“仙后的意思是?”
轻叹一声,景琬华看向容峣的视线里,带上一丝怜悯,却并不让人反感,反而生出被关心的暖意。
“风隐楼手段残忍,又以蛊虫相控,姑娘天资卓越,又岂甘心落于人手?”
“不若天高海阔,任汝遨游?寰宇之大,何不纵情来去?”
睫毛低垂投下小片阴影,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,景琬华也没急着要她回答,又端起茶盏轻呷一口。
两息后,容峣抬头,直言不讳:“你有办法替我解蛊?”
“无礼!”宫装侍女总算按捺不住,冷斥一声:“仙后可是当年景家最有天赋的丹师,岂容你这小儿质疑!”
仙后余光微冷,压低一分声音,似有呵斥制止之意:“欧仪。”
转向容峣时,却又带着温和:“不瞒你说,我确实对黄泉蛊有些心得,不说十成把握,八成也是有的。”
在仙宫待了这么久,容峣也知晓一些规矩,比如侍从身上的颜色越多,代表地位越高,越受器重。
比如云阙宫的觅露,和眼前这位欧仪。
主仆二人愿意给她唱这出戏,她又如何忍心辜负?
容色紧绷,眼底泄出一片寒意,她冷声道:“我如何信你?”
虽是质问,却不难看出,色厉内荏。
唇边笑意加深,景琬华一个眼神,欧仪便拿出一个瓷瓶,上前递与容峣。
“压制的丹药,总共十枚,你可看看,是否同你先前吃的一样?”
当这两人的面,容峣从瓶中倒出一枚,又捻出一点粉末,细嗅后直接将丹药服下。
自醒来后,体内一直蠢蠢欲动,导致阵痛越发紧促的蛊虫,竟真的渐渐被安抚。
其实容峣不在乎这解药是真是假,有没有其他作用,只要不是急性毒药就行。
仙后想利用她,想来不至于让她死太快。
仰头直视,容峣似是下定决心: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那双同封玉衡几乎一模一样,形似柳叶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,景琬华柔声道:“并不是什么难事,只是我忧心衡儿身体,可他又不信我,只好让姑娘代劳。”
收下欧仪暗中递来的小盒,容峣颔首,一脸公事公办:“成交。”
只是在走出殿前,容峣忍了又忍,还是犯了老毛病。
在门槛前,她停下脚步,侧过身轻抚下颌,像是对着景琬华,又似是自言自语。
“有时候,戴的面具久了,倒会容易忘记,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同气运之子作对,哪怕是他生母,下场估计也不会太好。
明面上,不难看出景琬华想要的是权力,但今日一见,容峣又觉得并非如此。
面对手段和野心兼具的女子,她总忍不住生出两分好感。
言尽于此,至于对方如何选择,就不关她的事了。
待人走后,景琬华抬手摸了摸脸颊,轻笑一声:“面具吗?”
这小辈,比她想的有意思,可惜了。
她似是有些倦了,抬手捏了捏眉心,温声吩咐:“衡儿醒了,正好绪宁也在,今晚便办场家宴,也好让我这侄儿带消息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