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?”见他目光落于茶面静默不语,容峣轻声催促:“凉茶可解酒。”
虽然今夜放任自己醉一场,但方才的打斗,已让封玉衡清醒不少。
站在背后,他清楚地看到,她往里边加了东西。
其实母后给的药是什么根本不重要,总归现在还不会让他死。
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,告诉他——
你看,你的人又如何,只要我想,终归能被我掌控。
“雀宜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封玉衡看向她,开口时已褪去醉酒的迟缓。
他未必,不能同她交易。
抬起头,容峣佯装不知他话里深意,迎着视线,只把茶盏又往他的方向推去:“只是想让殿下醒酒罢了。”
[不喝就别叽叽咕咕,来来来,有本事喂给我喝。]
见她眼底现出一点挑衅之意,封玉衡喉中的话,最终化为一声轻叹。
若是留不住,那便只能筑起牢笼。
他和母后,在某些地方,还真是相似。
唇边勾起一点轻嘲,他周身原本冷冽却无害的灵力,突然锋芒毕现直锁容峣,让她丝毫不能动弹。
抬手捏开她的下颌,封玉衡将茶水,缓慢又轻柔地灌进去。
像是初见那般,他眸中沉静又冷漠,细看之下却翻涌着墨色:“你不说是心悦于我,那我们便长久相伴,可好?”
出人意料地,手中的人并不挣扎,不仅顺从地咽下茶水,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一丝急切。
茶水已经见底,他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松手。
失去力度,茶杯直直坠下,落在地板上发出脆响,顷刻四分五裂。
同一时间,封玉衡出手,指尖按上她的腹部,想将刚灌下去的茶水逼出来。
对上她眼中得逞的轻松之意,封玉衡眉间仿佛凝着霜雪:“你换了药。”
容峣不置可否:“但求一死。”
只是甫一张嘴,就低头呕出大口的血块,夹杂着内脏碎片。
迅速搭脉,封玉衡冰冷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,连声音都微微提高:“煞气,还有蛊毒。”
她竟挖了那野猪的魔丹制成毒药,再加上蛊虫彻底不受控制,脉象已是回天乏术。
深重的无力从心底向上翻涌,就像当年第二日醒来,丝毫不见他亲自救下的小雀踪迹,前夜的喂养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。
唇线微抿,他毫不犹豫地往容峣嘴里塞了颗丹药,体内突然爆发出浩瀚灵力,源源不断地顺着手腕朝容峣涌去。
“不准死。”
对上他执拗的眼神,容峣心底微震,察觉到有什么隐隐脱离控制。
刚咽下的丹药竟能抑制蛊虫发作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封玉衡已经在研制黄泉蛊的解药?
随着灵力倾泻而出,封玉衡额角也冒出冷汗,手却未曾移开半分。
体内灵力和煞气不断纠缠,容峣也不知是否因为得到气运之子的一点运道,原本的必死之局,竟真出现一线生机。
原本她是想先于蛊毒,死在封玉衡亲手喂的毒药下,但如今局面一转,她怕是又死不成。
以封玉衡这个救法,冒着灵脉受损的危险,简直是胡来。
这样下去先不说任务,为了她一介炮灰,伤及气运之子根本,怕是剧情会出现极大的偏移。
不行,她必须阻止!
眼见无法甩开他的手,容峣两眼一闭,立刻做出决断。
任务还能再有,但若是世界崩溃,她的积分、评级和退休梦,都将毁于一旦。
她不再挣扎,而是突然上前,双手绕过封玉衡的手臂,紧紧扣在他的后背,衣袂相叠,竟是一个亲密纠缠的拥抱姿态。
虽然不知这次任务,是要给气运之子带来什么微小的影响,但不妨碍她此时想要出口恶气,将这点影响略微扩大。
脑袋搁在肩上,她眼角划过一滴晶莹,沿着皮肤迅速没入对方领口。
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容峣从喉间挤出呓语,每个字都似裹着绵密的眷恋和决绝:“殿下,心悦你,是真。”
呵,害她完不成任务,那稍微报复一下也没事吧?
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僵,容峣在心里果断发出一系列指令。
[强制结束任务,脱离当前身份,开启下一个任务。]
——
午后的日光透过残破的木窗,大大咧咧地照在蜷缩于破庙角落的少女身上。
方才身体的剧痛似有残余,容峣不自觉身体紧绷一瞬,又很快放松,迅速进入这具身体的状态。
嘶,这个资质,比起癸三可谓云泥之别。
灵脉残缺不全、灵力几乎留存不住,在这个全员修士的世界,怕是不怎么好过。
就着原主靠在角落抱膝埋头的姿势,感知到周围没有其他动静,容峣才略微活动脖颈,从双臂间透出一道视线。
确认无人、也没有窥探的阵法,她彻底放松下来,脊背往后一贴,手搭在膝盖之上,懒懒地靠着石灰墙。
视线一扫,容峣大致弄清自己所处何地。
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山间小庙,虽然积灰似乎已被人清理干净,却还保持着神像破碎、墙皮掉落、木梁腐蠹的原样。
缓缓摩挲着手指,她原以为这个世界第一个任务就失败,系统会很快找上门来,却没想脑子里始终保持着安静。
哪怕已经做好被嘲笑的心理准备,但容峣还是稍松一口气。
任务失败,不仅得不到积分还要倒扣一笔,要是再听系统聒噪,只怕会更加烦闷。
虽然想不通第一个任务为何失败,但眼下还是好好完成当前的任务,也好挽回一点面子。
双眸一阖,在脑中选择接收剧情和记忆,等再次睁眼,她对任务了然于心。
这次她要扮演一个孤苦哑女,被气运之子爆发的魔气误杀。
而今夜,就是她的死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