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她,她不会害怕、不会躲闪、不会畏怯。
垂在身侧握拳的掌心慢慢松开,再抬眼他又是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太子殿下,有条不紊地吩咐:“亢浔,去追。”
意识到那点隐约的粘腻感彻底消失,容峣暗自松了口气,偷偷在身后蹭去手心的汗。
上个任务她还不知为何会失败,未知总让人生疑,她真怕现在再出岔子。
见封玉衡的注意力转回正事,容峣自觉降低存在感,却很快被另有心思的人,嘘寒问暖地团团围住。
许是顾忌太子殿下还在此处,他们并未说太多,只想先留下一个关怀亲切的印象。
等被带回驻地,更是有人贴心地送来热水吃食和崭新衣裙,讨好之意昭然若揭。
若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骤然被人救出,说不定真会被这虚伪的关怀哄住。
可惜不论是她还是原主都看得明白,作为吕家遗脉并非好事,不然原主也不会执意跟着澹云天。
洗过澡换上干净衣服,容峣懒洋洋地歪在小塌上,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糕点。
方才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,也不知怎么跟她这个哑女聊下去的,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倒是听明白了。
吕家血脉特殊,功法也是独一无二,他们觉得她应该知道点什么。
可惜原主是个小可怜,别说吕家功法,连最基础的功法都接触不到,但这并不妨碍她放出一点似有若无的态度。
毕竟吊着这帮人,她才能捞到最大好处,看桌上的丹药就知道,她终于能开口说话。
外人送来的丹药她看不上,容峣随意将其毁去,借这个机会梳理灵力修补灵脉。
半个时辰后,四肢百骸泛着淡淡的热意,以喉处最甚,她适时收手。
尝试着张嘴发出几个音节,到底是多年没说过完整的句子,此时听着格外嘶哑别扭。
容峣也不急,左右无事,耐心练习便是。
一日后,即便还有些生疏和缓慢,但交流对她来说已经没问题。
而这一波人,也追着澹云天的踪迹,进了离得最近的城镇——恶水城。
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仙修的地盘,甫一进城,容峣就看直了眼。
街道熙攘,摊贩的吆喝声穿插其中,孩童笑闹而过,一片欣欣向荣之景。
更惹眼的是,魔族讲究释放天性,男子大多袒胸露腿,女子还相对保守一点,最多露个腰,配上流苏链叮当作响。
壮哉!美哉!
暗自咂巴两下嘴,也不知身后谁冷哼一句“伤风败俗”,实在是大煞风景。
自觉离这些老古板远点,只是还没迈出几步,几道视线瞬间锁过来,容峣轻叹一声,乖觉地跟在封玉衡身后。
有人想从她这里得到好处,也有人想用她钓出澹云天,作为一行人里备受关注的香饽饽,容峣只能有样学样,跟着他们做出低调的模样。
魔城中虽不乏仙修,但到底是不太友好,一行人隐瞒身份乔装改扮,分成好几拨散布在城中。
太子殿下自然无需与旁人同行,分开时那三家人都快把想带走容峣写在脸上,但她最后还是被封玉衡留在身边。
容峣倒是没什么意见,就是随着这两日吃好喝好,原本的容貌越发显眼,以至于某人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除了装作看不见,头越垂越低,她别无选择,只能暗自祈祷澹云天赶紧来接她。
相安无事三天,任务对象却连人影都见不到,容峣越发不确定这厮会不会真的一去不复返,当即决定主动出击。
夜黑风高,正适合偷偷溜出去,容峣一手撑窗,半只腿迈出去,像是蜻蜓点水般,悄无声息落于地面,没惊动任何人。
当然,能如此顺利,也是因为早有人暗中跟着。
问题不大,她已经创造机会,若是澹云天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,这气运之子不如换她当当。
感应着体内魔气的指引,容峣不疾不徐地在巷子中七绕八拐,还顺手逗了两只拴绳的魔狗。
见她如此模样,亢浔暗自传音:“主子,我们是否被发现?”
这姑娘看着修为低,但不知为何,每回对上她,总让他不自觉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好像稍不注意,就会遗漏什么。
封玉衡未答,他只是想起当初雀宜出宫,轻而易举就甩掉他的近侍。
汇报里,也是同样地从容不迫。
明明不是同一个人,只是容貌几分相似,为何总能让他想起她?
凝视着快消失在视野的背影,封玉衡指尖微蜷,淡声道:“跟上。”
遛了身后人半晌,容峣总算在一处稍作停顿,而后毫不犹豫跨步入内。
迎面而来的香粉气味馥郁熏人,耳中充斥着笙歌鼎沸,好一处纸醉金迷的风月场。
更为奇特的是,人人脸上都戴着面具。
这倒是选了个好地方。
心里了然,容峣随后接过兔脸侍女递来的面具,敛声屏息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。
刚要踏上二楼的阶梯,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,天旋地转后,她的腰身被人牢牢扣在怀中。
“小美人,这是要去哪?”
陌生的气息,陌生的声音,连唯一露出的眼睛也十分陌生。
可就算没有系统的提醒,容峣也不会认不出这厮。
[嗐,好累,做任务就够烦,还得哄着气运之子。]
什么烦?哄着谁?字词消隐于喧闹中,等澹云天回过神,对上的便是容峣故作慌乱和挣扎的模样。
“放,放开我。”
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,没想到分开三日,这小哑巴都会说话了。
只是声音跟她那身板一样,都细弱得很。
无意识摸了摸掌中凸出的脊骨,澹云天突然凑近喟叹一声,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耳边,声音极尽暧昧。
“小哑巴,这回还是你主动找上门,看来那仙朝太子也入不得你眼。”
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他心道。
既然是为他而来,那便要好好待在他身边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