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及的刹那,符文像是有了生命,每一根线条像是小鱼,朝着城中分散游去。
下一刻,数百只焰火齐发,震天炸响混着欢呼冲上夜幕,绚烂的炽光占据整片天空,斑斓的色彩洋洋洒洒倾泻而下。
在最初的怔愣后,容峣意识到,这是好机会。
隐于袖中的令牌轻点几下,发出某种信号。
两人心思各异,无言地欣赏片刻,正当澹云天准备挑明时,脑后突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,混杂在焰火的炸响中。
几乎不用思考,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,还不忘将身边的人推开。
避是避开了,只是他看着自己的掌心,眼底晦暗不明。
迅速离开栏杆,在刚上来就看好的安全角落站定,容峣抬眼,无声地同几步之遥的人对峙。
片刻后,她睫毛微颤,细弱却坚定的声音飘散在顶楼。
“珍珠耳珰,有两只。”
无论是出于信任还是轻视,澹云天都给她留下了好东西,当然容峣完全偏向后者。
等十多道黑影将他团团围住,容峣才稍微松口气。
还好,计划一切顺利。
一直被她藏在袖中的腰牌,此刻也被拿出来捏在手中,表面刻着“恶水”二字,正是那死去城主的令牌。
好歹是个城主,再怎么也该有些死士吧。
当时在浴池旁趁二人打斗时,容峣鬼使神差地拿走这块令牌,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。
相处这段时间,她不难看出澹云天最不能容忍的事——
背叛。
原主作为吕家遗孤,想报仇也合理。
下药在先,死士在后,等修为消耗到极致,盛怒之下她就不信澹云天不会暴走。
也多亏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将近侍遣了个干净,顶楼也被他用阵法隔绝开来。
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,容峣都觉得对不起上天的安排。
到这个境界,尤其是对方还抱着死志,不到一刻钟,战斗结束。
迎着月光,浑身是血的男人立于正中,甩掉手上的血滴后,慢动作般缓缓转头,视线锁定在角落的少女身上。
如同那次跃下石台,澹云天一步一步朝她走近,气息却全然不同。
魔气狂躁地叫嚣着,要将所有靠近的存在绞杀殆尽。
血顺着他袖口、衣袍滴滴落下,月光在他身后,映出一串血色脚印。
红着眼眶,虽然身体止不住颤抖,吕桦月却坚定地回视,不愿露出怯意。
等他走近,两人呼吸交缠间,她终于开口。
“我是吕家人。”
一句话,将两人隔开在两个世界。
抬手勾缠着她的发丝,澹云天眼底掠过一点猩红,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眼底。
为什么不说话?她现在在想什么?为什么听不到她心声?
而容峣沉浸在表演里,努力呈现出报仇失败的恨意和脆弱,只等着被暴走的魔气扼住咽喉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。
两人无声对视,良久,澹云天平静道:“做我的魔后。”
[啊?等等,什么意思,我耳朵好像有点坏掉了。]
声音再度出现在脑中,他却不愿再听,闭上眼低头凑近她的脖颈,滚烫又紊乱的呼吸覆上肌肤。
“你没得选。”
如今,她没有拒绝的选择。
背叛又如何,把她留下来慢慢教就是。
他想要的,就要得到。
嘶,这厮真是疯了,还没等容峣思考对策,脑中响起一道播报。
[剧情偏移度15%]。
毫无起伏的声音让她意识到,气运之子这句话是认真的。
而3%的偏移度,可是涉及女主的重要剧情!
嘴角微抽,容峣想到她区区炮灰,竟能抢走女主的剧情。
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澹云天对她都太过看重,此次任务怕是不成。
哈哈,不活啦。
都别活啦!
见这人疯得不轻,容峣只思索片刻,便当机立断放弃这次任务。
右手搭上身后的栏杆,用力一震。
红衣猎猎如飞鸟,从高楼下坠。
锁月楼,楼如其名,但她可不会被锁住。
忍痛震碎全身经脉,血管犹如泼洒的红墨,绽出一朵朵血花,同绯红华服融为一体。
在数道魔气抓住她之前,容峣闭眼冷静地在脑中发出一系列指令。
[强制结束任务,脱离当前身份,开启下一个任务。]
等身体被魔气裹住,她睁开眼,完善最后的剧情,避免人设偏移。
眼眶发红盈满泪水,带着恨意和释然,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,她只能用口型无声道:“再、也、不、见。”
身后是皎洁的明月,澹云天望着下边,眼底却幽暗如最深的夜,卷不进一丝一缕的光芒。
魔气捞回的只是一具气息全无的尸体。
抚上栏杆的掌心突然用力,破碎的木屑扎入掌心,鲜血汇成小股流下。
想跑?做梦。
他会再抓住她的。
——
温热的液体包裹全身,暖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,水流轻缓拂过眼睑,唯余口鼻浮出水面维持呼吸。
肌肤从头至尾被人轻缓地揉捏着,粗略估计有八只手四个人,若不是空气里充斥着浓郁到刺鼻的药味儿,这场景谁看了不说一句舒适。
维持身体原状,容峣闭着眼,确认周边没有危险后,选择接受记忆和剧情。
片刻后,她睫毛轻颤,脊背稍稍弓起,俨然进入状态。
这次她要扮演一个药人,对气运之子表白后,当着他的面跳入蛊池喂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