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难得好心地提点一句:“若连这点都想不明白,不如趁早滚蛋。”
不少人听此羞愧地低下头,害怕同陶老对上视线,只有山羊胡还梗着脖子疾声重复:“怎么会!不过一介药人,区区一介药人!”
在他眼里,药人不过是同药兔一般任人宰割的蝼蚁,怎么可能懂药理?
一定,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!
他紧紧盯着陶老,方才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,眼里瞬间多了几分忌惮和笃定:“陶老,是不是你,私下教了她?”
怎么会有丹师对药人如此亲昵?一定是她故意让这蝼蚁出现在此,好给他下马威!
刺耳的声音总算让陶老分出一点视线看过去,随后她疑惑地掏了掏耳朵:“方才我就想问了,我们药房何时有这般吵嚷的人?”
这一问,让山羊胡的脸色彻底惨白,他双手握拳一脸不可置信,失声尖叫:“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,二小姐明明说过,要让我来当地宫的副手!”
“二小姐?”陶老不耐地啧了一声:“景芷姝?”
药房的管事见事态不对,当即让人先捂住山羊胡的嘴拖出去,随后一脸歉意地朝陶老拱手:“二小姐也是为了您着想,不想让您被这些琐事打扰,这才......”
脸色挂着显而易见地烦躁,她抓了抓头,埋怨一句:“啧,景绪宁是死了吗?”
翻了翻白眼,她朝着管事毫不客气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:“转告景芷姝,她懂个屁,若不想吃苦头,就别把手伸太长。”
丢下这句话,她又转过头,变脸似的勾起笑容,朝着正贴着墙根想偷溜出去的容峣笑眯眯道:“小十二,跟我过来。”
众目睽睽下,容峣心底再怎么拒绝,面上只能唯唯诺诺地应“是”,最多在离开前,朝青桐递去一个“不用担心”的眼神。
内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,按照原主的记忆,不用陶老吩咐,容峣就乖巧地走向房间中央,准备在一人宽的木床上躺下。
虽然对接下来的事充满忐忑和害怕,但只有这样,才能成为对公子有用的人。
这个念头支撑着原主,对陶老几乎言听计从,将顺从二字刻入骨子里。
“等等,”只是这回,陶老破天荒地叫住她,侧身拉着她的手腕,走到装满瓶瓶罐罐的架子前,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:“今天不用你,给我打下手就行。”
后背起了整片鸡皮疙瘩,对上她亮若星子的双眼,容峣只能颤声应下。
突然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这种预感,在之后的一个多时辰,越发具象。
房内充斥着药材混杂的气息,各类容器里时不时传来虫类刮擦和鸣叫的声音,本就因东西过多而显得逼仄的房间,在几乎不曾停歇过的迭声吩咐里,像是在盛夏被蝉声淹没,密不透风。
“紫色药罐,诶就是那个,左边左边,还有三香草,一并拿过来。”
忍受着头昏脑胀的麻木,容峣机械地转过身,还没将东西彻底递过去,下一个任务又清晰抵达。
“右手边的金蚕蛊,喂一点毒草进去,看看成色如何。”
她严重怀疑,陶老攒了一个月的活,全在此刻丢给她干。
为了不让她起疑,容峣还不得不分出心神,时不时出点差错,哪怕这样做会面对更多的吩咐。
终于,挨到酉时,还未等她告辞,陶老突然停下手中动作,两眼弯成月牙,朝她亲热笑道:“小十二,该去药蒸啦!今晚可是你大杀四方的时候!”
喂虫而已,没必要说得这么热血吧。
心底腹诽,容峣恭敬地退出,好歹为不用继续打工而松口气。
视线被掩上的门扉阻断,陶老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嘀咕一句:“真可惜。”
若是早点发现小十二有这等资质,还真舍不得让她做药人呢。
扫了眼脚边因她的失误而废弃的蛊盅,陶老双手捧脸,漾开一个甜蜜的笑容。
真可爱,连故意犯的错,都是这种无足轻重的东西。
可惜,那小子要得急,留不下来啊。
在浴桶里晕乎乎地泡了几个时辰,临近子时,她被人擦洗干净,扶进内间做最后的检查。
刚躺下,她听到外边的侍女轻声唤道:“公子。”
松懈的神经立刻紧绷,没想到任务对象现在就来了,她原以为要等到子午相接时,气运之子才会过来。
眼底晕出两分情意,她羞怯地抬头看去,恰好同刚进来的人四目相对。
看清他的面容后,原本模糊的记忆立刻清晰起来。
怪不得先前听名字就有种熟悉感,原来是那日在封玉衡的殿中,宛若人间暄风般的青年。
当时她还奇怪,为何这般人物并未引起剧情偏移度,现在看来,她怕是早就见过这位气运之子。
在脑中搜寻一圈,她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一个人身上。
风隐楼的鬼面上司。
所以在第二次见面时,没有再引起剧情偏移度。
[原来是他。]
[看来的景家的秘密,不止地宫这一处。]
[风隐楼背后的主人,也是他。]
脑中突兀地响起清亮的女声,音色还算熟悉,但同平日的怯弱有所不同。
探究地扫过一眼,景绪宁又很快归于平静。
一介药人如何得知景家最大的秘密,突然响起的声音又是用了何种秘法,都无关紧要,总归今夜是她的死期。
比起其他身份,药人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。
全天下最烈的毒蛊,他志在必得。
在房间中央站定,景绪宁抬手,唇边扬起浅浅弧度:“辛苦了,你们都下去吧,我亲自检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