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本就闪过的猜疑,逐渐笃定。
眼睑微垂,掩住一闪而过的审视,他轻抿一口茶水,接着方才的话题:“阿满听着像是小字,你可有表字?”
地宫的每一个人都须身份造册,来前他已经看过景十二的册子,名讳只提到过“阿满”二字。
虽然不解景绪宁这迟来的关心,容峣还是如实道:“在我们村子,只有及笄之时才会取表字。”
说到这,景十二眼神黯然,在对方柔和亲切的态度下,无意识解释更多。
“我们村子临海,以出海打鱼为生,靠天吃饭的活计经常会有危险,不急着取表字也是求一个顺遂,怕太早取名压不住。”
像是怕他嫌弃这种风俗,景十二又立马道:“公子如往常一般便好。”
虽然只是一个编号,但她却姓“景”,同公子一个姓氏。
似乎这样,便能稍微拉近一点关系,她抱着隐秘的心思,在及笄之时,已将这个名字作为自己表字。
“阿、满,”景绪宁的舌尖碾过,不疾不徐,带着微不可闻的亲昵,让景十二心尖一颤,脑袋也晕乎乎的。
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,但从公子嘴里说出来,这两个字都变得好听起来。
他语气轻柔,带着一点好奇,让人生出仿佛被关心的感觉。
“满字不错,是谁取的?可有什么特殊寓意?”
[怎么问题这么多?]
在心底啧一声,容峣循着原主记忆,黯然神伤地解释道:“是我娘取的,爹爹以为是希望他每回出海能满载而归,但阿娘悄悄同我说过,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圆圆满满。”
还没等她憋出两滴泪,头顶突然传来轻柔的力度,景绪宁揉了揉她的头,语带安慰:“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满,可好?”
刚聚拢的阴霾被遥不可及的太阳驱散,景十二有些贪恋头顶的温度,缓慢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怯的笑。
“好。”
[咦,说话就说话,动什么手。]
掌心的触感同他想的一样,只是脑中响起的声音略带嫌弃,让景绪宁动作一顿。
神色自若地收回手,他微微侧头,像是柳条轻点湖面,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和。
“阿满,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。”
被心上人如此关心,景十二自是恨不得和盘托出,容峣即便内心抗拒,也只能捡着一些模糊的记忆讲,少不得在心底暗骂两句麻烦。
但不得不说,景绪宁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,每一句话都接得恰恰好,让人毫无防备地越说越多。
[怎么感觉,他像是在试探什么?]
容峣能理解气运之子对药人的谨慎,但这些问题,同她身体的价值并无关系,更何况她总觉得,景绪宁像是在解决某个疑惑。
想从她口中,找到关于某件事的蛛丝马迹。
[难得同今晚不让我找死有关?]
在一个话题结束后,容峣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疲态,景绪宁从容地接住台阶,见好就收。
“抱歉,今夜是我打扰了,也是我这些年,对你过于疏忽。”
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歉意,景绪宁起身告辞:“天色已晚,我便不叨扰了,阿满早些歇息吧。”
今夜气氛不错,眼见他要走,容峣眼中带上期盼,问出在心中盘旋良久的问题。
“我,我还能帮得上公子吗?”
[什么时候去跳那蛊池,给个准信呗?]
视线扫过她交缠的手指,景绪宁像来时一般,朝她柔柔一笑。
“不急于一时。”
听他的语气,这件事应该是没问题的,容峣稍松口气,要是不让她跳就麻烦了。
虽然她很急,但现在也只能等着。
走出房门后,景绪宁脸上的柔色瞬间消散。
前后不一、内外截然不同,他几乎可以肯定,此人并非原本的景十二。
是夺舍?但她分明有景十二的记忆。
据他所知,即便夺舍也不会这般清楚,只有搜魂才能看到记忆。
莫非先是搜魂,再强占这具身子?
但作为最珍贵的药人,在他眼皮子底下,景绪宁并不觉得有人能做到。
为何夺舍一个命不久矣的药人?是想要毁掉他的毒蛊?
谁会这样做,又对景家的秘密了解多少?
疑问越来越多,但他却不合时宜地,对此人生出一抹好奇。
聪明敏锐,演技不错,勇气可嘉。
在走出地宫后,他目不斜视地路过刚落下的影子,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,眼底却蕴着寒霜。
“让人去查她的过去,桩桩件件,不可有半分遗漏。”
“尤其是同那位太子殿下,有过什么交集。”
他和封玉衡,像?
真是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