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景十二,却刻意模仿景十二的行为举止,连在那个熟悉的侍女面前,也是滴水不漏。
若不是能听到心声,他定不会发现内里早就换了个人。
但为什么?
骗过他继续伪装景十二,能达到什么目的?
连陶老都再三核验过,这具身体绝无问题。
疑惑盘桓在脑中,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眼前的人。
无论是处理药材、开炉炼丹,还是收炉取丹的动作,都夹杂着生疏,完全符合她刚修行不久的身份。
只有偶尔不自觉做出几个习惯性的小动作,才能勉强窥得一丝隐藏极深的老练。
许是他注视得太认真,在她准备练下一副丹药,想拿一味在他旁侧的药材时,他竟下意识伸手递过去。
微凉的指尖擦过掌心,他对上一双惶恐中掩着羞涩喜意的眼睛,听到的却是吊儿郎当的声音。
[哟,这是打探不成,准备色诱了?]
倏地,心底生出一丝荒谬。
他和她明知对方表里不一,却默契地维持着和谐表象,互相扮演着另一幅面孔。
若被听到心声的是他,他想,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。
但与此同时,他却不合时宜地,再次生出一点好奇。
想看看,她的真实面目。
——
湖中亭里,有人正有条不紊地汇报近日事宜。
“澹云天已坐稳魔主之位,前段时日兴师动众地找一个人,据说同他带走的吕家遗脉有关。”
说到这她顿了顿,见上首之人依旧阖着眼没反应,才继续道:“半月前,太子殿下有令,宫中侍女皆易其名,不再以‘雀’为姓。”
按理说,这等小事无需特意汇报,但二小姐强调过,关于仙后和太子殿下的事,事无巨细皆要上报。
果不其然,比起魔主的动向,二小姐更关注太子的举止。
睁开眼,景芷姝抬手看向蔻丹,唇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。
“呵,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闹成这样,景琬华生的儿子,也不怎么样。”
这话说出来,亭中人皆垂下头,无人敢应。
好在景芷姝也不需要有人接话,转而轻叩桌面,问起旁事。
“景儿最近在做什么?”
刚汇报的下属正要张嘴回答,景芷姝又摆摆手,柔柔笑道:“罢了,叫他过来一趟吧,我也有些时日没见过他了。”
结束今日的修行,景绪宁心里装着事,正打算回书房继续处理事务,刚出地宫就被早早候在此处的人叫住。
“公子,二小姐叫您过去一趟。”
静立一息,景绪宁才慢慢扬起平日微笑的弧度: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
还是湖心亭,自打姨母离家后,往日她常来的地方,被人拔去成片的莲叶,只在湖边种上白芷和菖蒲。
而亭中人,也换成了他的母亲。
望着微波粼粼的湖面,景绪宁轻吸一口气,才沿着木廊走近纱帐环绕的亭中。
脸上扬起亲热的笑容,景芷姝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:“来,坐下吧。”
亭中没有旁人,衣衫刚擦过桌腿,他的母亲便迫不及待,用尖酸刻薄的语气,细细描述他那位堂兄近日又做了什么。
指尖微蜷,耐着性子等她说完,景绪宁随口附和两句,便问道:“母亲叫我过来是为何事?”
“你这孩子,”景芷姝美目微斜,娇嗔地瞪他一眼:“没事便不能找你?”
唇边维持着柔和的弧度,他盯着茶杯氤氲出的一缕烟雾,温声道:“自然不是,只是近日事多,还有几桩案件等着我决断。”
听此,景芷姝不但没有丝毫不悦,反而满意地点点头:“既是下任家主,自是得忙碌一些。”
抬手轻抿一口茶水,她才状似无意提起:“听闻那个排序十二的药人,还没炼成蛊丹,可是出了什么变故?”
心道来了,景绪宁抬眼,正要解释一二,却被截住话头。
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,景芷姝轻笑一声,玩笑道:“你这孩子,我不过随口问问,这般严肃作甚?”
“你总不会像你那堂哥,为了一个女人,闹出大动静。”
唇畔弧度加深些许,景绪宁毫不意外,比起他在做什么,她向来更关心是否能比得上那位堂哥。
不过也真是可笑,分明是景十二眼巴巴凑上来,怎么人人都觉得他对她有所图?
眼尾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,他凉薄道:“不过是药人,母亲多虑了。”
提起封玉衡,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,灵光一现。
抓到了,那抹熟悉的来源。
景十二,同那叛徒癸三,面容竟有几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