呕出大口血后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刚有软倒的迹象,便落入一个看似温和,却不容拒绝的怀抱。
双手扣住晕倒的人,却难以感受到怀中的重量,景绪宁看着她唇边的血迹,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。
哪怕知道这是正常的,心底还是没由来地涌现出一丝焦躁。
——
临近申时,容峣才渐渐醒转,想到晕倒前那一幕,她再次闭上眼睛。
一定是错觉吧,哈哈。
可惜刚想拉过被子,放在枕侧的东西骨碌碌滚过来,冰凉的触感贴在脸颊,冷得她一激灵。
一转头,正是那枚记忆犹新的留影珠。
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,容峣面无表情地拿起珠子把玩,只是偶尔力道大得,似是要把掌心里的东西捏碎。
事已至此,原因已经不重要。
这个任务,不出所料也要失败,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再造一个蛊池,但功效上难免大打折扣,她也没办法以现在的身份,东奔西跑收集合适的素材。
况且,若剧情里需要这个无间蛊,一般的蛊怕是不行。
唯一能和那黑蛇媲美的,只有......
视线低垂落在被面,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,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同一时间,丹房里。
将药液注入小虫体内后,陶春钰才偏头斜睨一眼。
“你竟会听景芷姝的安排,去同那劳什子小姐见面?”翻了个白眼,她挪回视线继续观察小虫的状态,嘴上不忘嫌弃:“有那功夫,不如来炼丹房。”
“母亲近来清闲,总要寻些事由供她消磨。”景绪宁不咸不淡道。
小虫剧烈挣扎片刻,六条腿彻底僵直不动,陶春钰撇撇嘴,总算抬起头,忽而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。
“头一次见你这般护着谁,说吧,今日来也是因为她?”
沉默片刻,在陶老不耐烦地赶人前,他终是问出口:“您有几成把握?”
想了想,陶春钰随口道:“六成吧。”
六成,不算低,但他却始终难以忽视,萦绕在心头的焦躁。
像是手中的一捧雪,攥得越紧,化得越快,直至了无痕迹。
——
时间平平淡淡走过四五天,若说变化,也有值得关注的地方。
一是她的身体越发虚弱,走几步路就要咳血,还愈发畏寒。
二是传入她耳中的流言更盛,不乏气运之子即将订婚的消息。
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容峣愉快地看向系统角落。
五月初十,是时间了。
院门响起脚步声,容峣从躺椅上起身,正要对来人行礼,却被一双隔着衣料也能感到温热的手制止。
“不必多礼,躺着便是。”
月光如水,视线扫过桌上的热食,景绪宁目露不赞同:“交给旁人去做便是,何须如此费心?”
望着躺椅里苍白如纸,呼吸近于无的少女,他指尖微蜷。
没关系,快了,只要安然度过今夜。
勉强坐起,动作间带着点局促,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示意景绪宁在对面坐下。
“公子能赏脸,已是我的荣幸,怎好再假于人手?”
世家讲究食不言,容峣专心替他布菜,一时之间,院内只有夏虫嘶鸣的声响。
难得有片刻的宁静,景绪宁专心用膳,直至饭毕,视线才完完整整落于对方身上。
夜风拂过少女发丝,微微遮住她明亮的双眼,只见她眉眼弯弯,虚弱的声音强装沉稳。
“公子应不知,十一年前的今天,正是公子救下我那日。”
“几日前得公子赠礼,今日,我也想回赠公子一物。”
望着她含笑的双眼,蓦地,连日隐约的焦躁化为强烈的不安,唇边勾起惯常的弧度,他的声音却难得带着一丝冷硬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回礼。”
像是被他的语气伤到,少女黯然地低下头,却不肯放弃:“但我准备了好久。”
看着她低垂的头顶,景绪宁态度刚要软化,容峣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手帕掩在嘴边,却很快被暗红的液体浸湿,甚至沿着帕脚汩汩流下,夹杂着小块凝固的碎片。
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,好不容易稍缓,她又弯下腰发出一道呕声。
顺了顺寥寥无几的呼吸,她提起最后一口气,仰着头讨好一笑,把被血浸透的帕子往前递。
“公子,这便是我的回礼。”
手帕中央,赫然是一只拇指大小,通体暗红,浑身散着暗绿小点的蛛蛊。
以身为巢,以血为食,以脉为引,在心脏里养出的蛊虫。
能同那条黑蛇媲美的,只有她自己。
手指不住地颤动,景绪宁眼底的晦暗近乎实质,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身体不软倒。
方才的膳食里,竟放了连他都未察觉的麻药。
咧嘴扯出最大弧度的笑容,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坠落,景十二用尽全力伸手,将血帕包着的蛛蛊置于对方掌心。
“公子,为了追上你的脚步,我很努力地学习了。”
吸了吸鼻子,努力压下声音中的哽咽,她痴痴地望着青年,用目光勾勒着他的轮廓。
“公子日后定会顺利修行,同心上人成亲,成为最厉害的修士,十二从不敢奢求什么,只愿能发挥最大的价值,成为公子的助力。”
即便灵力阻滞,只需看一眼,便知对方心脉尽断,已是无力回天之兆。
定定地看着她,像是世界只余这一人,孱弱的身影映在眼底,景绪宁还有什么不明白,艰难发出喑哑的低语。
“你明知,陶老,在为你解毒。”
[是啊,我知道,能成功才是最大的问题。]
在察觉对方快突破药效前,容峣火速散尽最后一口气。
泪眼朦胧,将最后一眼深深刻进心底,带着留恋和不舍,她轻声道:“公子,再见了。”
闭眼,她平淡地发出指令。
[强制结束任务,脱离当前身份,开启下一个任务。]
“砰”地一声,是无力垂下的脑袋,撞到椅角的声音。
少女闭眼瘫软在躺椅上,忽略掉身前大片的血迹,面容同往常睡着一般安静恬淡。
唇边溢出一丝血线,景绪宁像是突然恢复力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抬手,他克制着指尖的颤抖,轻轻拨开少女的眼皮。
脑袋空空,再无声音响起。
那双眼睛再无往日的神采,浓黑的死寂,同时在两人眼底扩散。
若是抓不住,那便以目之所及处为牢笼。
下一次,他定不会再让她,离开视线。
——
蝉鸣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人声,恍惚间像是被透明的水膜隔开。
眼眸微动,水膜悄然消退,一道清晰的男声传入耳中。
“三日后的秘境,同我一起组队,姑娘意下如何?”
话音落下,四周传来起哄的动静,只是在这道不紧不慢,尾音微微上扬,像小猫爪尖轻挠般的声音下,通通沦为背景音。
飘扬的细雪下,她视线缓缓聚焦,骤然对上一张粉面含春、目送秋水的脸。
被美貌冲击的同时,容峣面不改色地在脑中接收剧情和任务。
片刻后,她眨了下娇俏的狐狸眼,脸上尽显妩媚之色,声音甜润脆亮,带着小勾子。
“好呀。”
这次,她是合欢宗的大弟子,不仅要担当气运之子的爱情导师,还要因心生爱慕,在秘境关闭前为救他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