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带着进了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,金纱女人在屏风前站定,声音多了分正经。
“楼主,月娘求见。”
半息后,屏风后的人懒洋洋道:“进。”
没了遮挡,容峣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前边。
斜倚在美人榻上的女人姿态懒散,头发半挽堆至左肩,看面貌有凡人三十来岁的年纪,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成熟的妩媚。
美目微抬,还没等她开口询问,视线落在月娘身后,阮舒昱当即撑起身子坐直。
“这是哪来的漂亮妹妹?”
将她在楼下所述重复一遍,月娘默不作声地观察楼主反应,明白这事已成了三分。
“想来我春风楼做事?”泛着粉红光泽的指尖轻点桌面,阮舒昱眯了眯眼,目露审视:“以姑娘姿色,赚钱应不是难事,为何会想来我春风楼?”
进门前容峣已摘下面纱,这张脸相较之前圆润柔和一些,配上她无辜的眼神,透着股老实巴交的意味。
“我除了这张脸,别无长处,楼中人来人往,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。”
方才她已经观察过,春风楼的生意不小,一楼是饮酒作乐之处,二三楼都是房间,四楼隐蔽性更高十分清净,五楼便是楼中人的住处和办事的地方。
对她的坦白略感意外,阮舒昱弯唇一笑,语气轻婉:“姑娘是合欢宗的人?”
看似普通的问询,容峣却没错过她眼底的警惕。
搞什么,打个工还有道法歧视吗?
正常情况下,这份工作不应该合欢宗更吃香吗?
虽然她不是非春风楼不可,但来都来了,她也懒得挪地。
“不是。”容峣面不改色,又透着点迟疑:“其实,我的道法同情爱有关。”
修真界很多人都不愿透露道法,刨根问底是一件很冒犯的事,话说到这个份上,对方也该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。
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榻背上,阮舒昱姿态放松,朝她笑了笑:“姑娘勿怪,实在是我们在合欢宗上吃过大亏,才有此一问。”
不是所有修士都志向大道,不管是出于赚钱还是玩乐的心思,来这的人讲究个你情我愿。
但合欢宗的人,实在过于惑人,还常常吃干抹净后脚底抹油,留下一地烂摊子,早前春风楼差点被坑得做不下去。
此外,出于某个原因,她也更倾向于散修,不愿招大宗门的人。
眼前这人,实在是个好苗子,阮舒昱已经能想象到,只要露一次面,就能吸引多少人来。
哪怕只是表面生意,谁会嫌钱多呢?更何况这也是参与评分的,她不愿放过这个晋升的好机会。
“月娘,来者是客,先带这位姑娘梳洗一番,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等人离开,一道暗影在她的示意下,很快从窗口向下飘落。
半个时辰后,看着暗卫带回来的信息,视线停留在“于赌场停留一个时辰,疑似输光家底”一行字上,阮舒昱忽而笑开。
原本对她的说辞有五分相信,如今却是信了八分。
能在赌场挥霍一空的人,想来也不是心思深沉之辈,更何况只是短期停留。
若是那么容易暴露,她这春风楼也别开了。
——
夜幕低垂,一个带着蝴蝶面具挡住上半张脸的男子,兀地出现在春风楼顶层。
早已候在此处的阮舒昱习以为常,将近日楼中的情况和收集到的消息一一递过去。
男子在案桌前坐定,在查看前仰头看过来,唇角微勾:“这些时日辛苦你了,不必站在这儿,坐吧。”
语气亲和随意,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亲昵,饶是阮舒昱早已习惯这位的做派,每每对上还是有些憋气感。
虽然在面具法器的遮掩下看不清真容,但举手投足的风雅却是挡不住的,她不愿揣测主子真实身份,如此气度却很难不让人联想。
等他看到最后,一直密切关注他举动的阮舒昱,想了想还是提一嘴。
“今日楼中新招进一个人,说是短期停留,虽来历不明,但修为尚浅,容貌颇具价值。”
男子抬头,眼波微转似有笑意,话里话外都让人生出被信任之感。
“这等小事,你决定就好。”
等查验完所有讯息,男子正欲像来时那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,楼下突然爆发出如雷呼声,隔着六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动作一顿,从近乎狂热的欢呼中,他识别出一个名字。
“嫣嫣?”
看出他有所关注,阮舒昱立马解释:“今日有夜宴,我便安排了方才提到的那位姑娘首秀。”
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,男子沉吟片刻:“我去看看。”
脸上依旧扣着能隐藏容貌,甚至降低自身存在的蝴蝶面具,男子缀在喧闹沸腾的人群末尾,朝台上看去。
隔着攒动的人头,映入眼帘的先是娉婷高挑的身影,而后才是那张被大肆称赞的脸。
四目相对,他听见一道声音,似乎对他颇为熟稔。
[诶,他怎么在这?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