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他便意识到,是幻术。
指尖一动,那微不足道的术法彻底失效,恰好对方听到曲荧的话,微微侧头看过来。
刹那间,没有面纱遮挡,也没有幻术相扰,那张脸清晰地映在眼底。
像是重锤落于神识,轰地一声,击碎全部思绪。
顷刻间,天地失色,他睫毛微颤,目之所及只有那道翻飞的身影。
脑中浮现的,却是另一张相似的脸。
是她吗?
怔愣间,他已被护卫的景家弟子推至出口,眼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面前,他从喉中溢出一个字,又很快被吞没。
“不......”
等断后的几人也撤退,秘境里只剩下离得最远的薛潋和卿飞烟。
出口已经快隐没成一条线,同秘境共存亡的妖兽越发疯狂,咆哮着要将唯二的两人撕碎。
女主已经出去,剩下的5%还没完成,容峣擦掉唇边的血线,眸底微凝。
余光里是薛潋逐渐不支的背影,倏尔,她意识到差在哪。
既是爱情导师,那么最后,她该以身作则,用行动诠释什么叫做“爱”。
心中已有成算,她白缎一挥,甩开挡在薛潋面前的一只兔妖。
“薛道友,我来开路,你尽快出去!”
没等他拒绝,卿飞烟已率先朝着出口而去,在前边杀出一条血路。
面前压力骤减,机不可失,他不能白费飞烟的努力,只能立刻跟上。
眼见出口近在面前,半空中突然涌现出成群的鸟妖,不仅将出路完全挡住,其中一只趁薛潋不备,尖利的长喙朝他后心冲去!
千钧一发之际,像是背后长了眼睛,卿飞烟猛地扑过来,以身为盾挡在他身后。
“噗呲”一声,尖喙刺穿胸口,若再往旁偏两寸,就是心脉!
“飞烟!”
感受到背后溅上温热的液体,薛潋还没来得及回头,身体却突然被白绫束缚。
左手握住插在胸前的鸟喙,也不知卿飞烟哪来的力气,竟生生将其拔了出来!
不仅如此,所剩无几的灵力被她全部灌入鸟妖,汹涌地朝其丹田汇集而去。
在妖丹爆炸的前一刻,卿飞烟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鸟妖像箭矢一般朝出口掷去。
密不透风的兽墙被炸开片刻的空隙,露出仿佛要彻底湮灭的一线生机。
抓住时机,她操纵着白缎,将早已被她缠住的薛潋猛地朝前边甩出去。
“快走!”
意识到发生什么,薛潋已经来不及挣开束缚,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全身,他只能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徒劳大喊。
“不!”
汩汩鲜血从唇间溢出,卿飞烟连擦去的力气都没有。
身后是漫天蔽野要将她吞没的兽群,小小的人影落在其中,却执拗地看向前方。
她凝望着薛潋,眼底满是炽热的情意和决绝。
“薛道友......”
满意地看着任务进度走到50%,她正要闭上眼,聆听任务完成的美妙提示音,手腕上突然传来拉力。
视线往下,落在攥在手心的白缎上。
不愧是气运之子,反应够快的,这个时候还想着把她也拉出去。
正要松手让自己同秘境一起消逝,刹那间,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条小蛇,竟死死缠绕在她手腕上,将白缎和她固定在一起。
拉力还在继续,容峣瞳孔放大,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。
从头至尾不过半息的功夫,在薛潋不管不顾拼命拉拽的力道下,她不竟受控制地往前飞去。
身体落入一个踉跄的怀抱,双臂却稳稳地将她拖住。
抬眼看去,她同一脸庆幸的薛潋四目相对,而出口在她们身后彻底湮灭。
等在外边的人,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怀中一身血红的女人。
脑中轰然炸响,容峣眼底难得带着点迷茫。
啊?她出秘境了?
哈哈,有没有可能,立马再来一个秘境,让她完成任务?
可惜,灰掉的任务进度彻底打破她的幻想,容峣面无表情地想。
[啧,任务又失败了。]
任务?薛潋不解,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摆在面前。
鲜血几乎快浸满他的袖口,正沿着边缘不断往下滴落。
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,他疾声道:“飞烟,别睡,我送你去医修那,再等等,很快就没事了。”
因失血过多,卿飞烟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逐渐失焦,正竭尽全力将视线定在眼前人身上。
“阿潋,”唇角又溢出一大口血,连耳里都渗出血迹,她气若游丝:“你、你,没事,就、好。”
悄无声息地将胸口的伤口扩大到心脉,她缓缓抬手,似是想回抱住面前的人,却在下一刻陡然垂落。
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白缎无力松开,同她失去生机的一头青丝,随风飘扬。
感受到背上和腿间收紧的力度,她闭上眼,发出指令。
[强制结束任务,脱离当前身份,开启下一个任务。]
只是在彻底脱离前,她听到一道惶然无措,带着哀求的声音。
“不管你有什么任务,活下来,活下来才能完成!”
——
短暂的黑暗后,她猝然睁开眼,耳里回荡着薛潋最后一句话。
什么意思,他为什么会提到任务?
他又知道些什么?
浓郁得近乎雾状的灵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,呼吸间拂去全身上下从骨子里透出的疲软。
此处的灵气竟比方才秘境里更为充裕。
暂且按下心中疑惑,感知到四下无人,容峣慢慢从床上坐起。
视线转过一圈,看起来她所处的地方,是一间女子闺房,除去灵气和繁杂的小玩意儿,无甚特别。
垂眸在脑中接收剧情后,她再度抬眼,眸中带上天真浪漫却难掩孱弱的神色。
这次她扮演的是九穹宗小师妹,受气运之子波及被绑架,因身体衰弱在他赶来救人时,死在他怀中。
巧的是,任务对象正是刚接触过的冷述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