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穹宗藏书阁,鲜有人至的第七层,在今晨难得迎来一人后,此时又有一人在楼梯口张望。
按理说,藏书阁每一层都设有禁制,非相应修为不可进入,但谁让前者是掌门首徒,以他的天资,突破七重也是早晚的事。
至于后者,先不论掌门之女的身份,以她那个几乎无法修行的体质,守门长老只担心楼深灰多,别把人呛着了。
因此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就将两人放进去了。
试探着将脚尖探入里边,身体却没感受到丝毫阻力,见此佟岁安又小心地往前迈开一步,还是没有任何动静。
抿起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,她仰起头左右张望两下,细弱的声音带着点雀跃:“谢谢许爷爷!”
回应她的只有一缕飘来的清风,像是长辈轻柔地摸了摸头。
得到许可,佟岁安稍稍加快脚步,越过层层密实的书架,总算在一扇小窗边找到目标。
“师兄。”
小口喘着气,她单手撑在书架上,望过来的一双眼睛,在暗沉沉的木架间显得格外明亮。
藏书阁内不允许放出神识,但修士五感敏锐,且这层人迹罕至,因此脚步声出现在门口时,冷述春就察觉有人来了。
脚步浮软,气息短促,不该是能来第七层的人。
却能无视禁制,被守门长老破例放进来,这样的人整个宗门也没几个。
稍一思索,他便猜出来人身份。
只是知道归知道,他心里却无一丝波澜,连视线都未从书页上偏移分毫。
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,迈过最近的书架,带着主人出现在他抬眼就能看到的视线范围内。
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冷述春就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侧头,视线由下至上,从她常戴的防御玉 佩、聚灵的白色璎珞一一掠过,最后定在那张原本模糊不清的脸上。
四目相对的哪一刻,他突然意识到,即便敛去神识、不靠外物,他也能认出眼前人。
微微颔首,他道出来人身份:“小师妹。”
若是再相熟一点,容峣或许会发现,一向只点头示意的人,竟难得唤了她一声。
只是接触时间太短,原主的记忆也像是隔着云雾,她并未注意到这点异样,心里却是另有盘算。
剧情点是在后日,也就是为期三日的醒春游最后一日晚上。
放在之前,她是绝不会在任务之外,同任务对象有过多接触。
但即便没见到那盘绿茶酥,有关“心声”的猜测却始终盘亘在脑中,迫使她接近气运之子。
略微垂眼,视线在他手中的书停留一瞬,她嘴上道:“我可有打扰到师兄?”
心里想的却是:
师兄看的什么呢?想知道!
在她的设想中,若是冷述春能听到,大抵会说一下书名,再不济也是把书递给她,让她自己看一眼。
但对方却只是合上书页,指尖捏着书脊自然垂落在身侧,只眼中多了层询问的意味。
难道前置条件不是一定距离内?
“师兄可知这三日是醒春游?”自然地抬眼同他对视,她眼里含着期待:“就在山下的城镇,不远。”
[不知师兄有没有空,想一起去今夜的灯会!]
[咳咳,这里好闷,那边的窗户能通风吗?]
窗户在冷述春身后,就算他能无视她心里的邀请,也不能对小师妹的身体置之不理吧?
可惜,对方依旧纹丝不动,只用一双古井般幽静的眸子注视着她。
停顿片刻,容峣只能继续,将心里的话重复一遍:“不知师兄今夜是否得空,陪我去看看山下的灯会?”
难道也不是对视?那就只剩下肢体接触。
在心里琢磨着,容峣却没发现,周身的温度正以一个,凭她现在的修为难以察觉的程度,缓慢下降。
见小师妹脸上浅淡的红意渐渐消退,冷述春收回指尖的一抹灵气。
热气未退,不能受风。
对上她眼底的期待和央求,冷述春想到昨夜师尊已传过讯息说明此事,恰好他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。
有些事要确认,可以出门一趟。
正要点头应下,面前的人却突然凑近,在离他仅一臂之遥的位置站定。
两只细嫩娇小,却透着一丝病弱苍白的手抬起,怯生生却坚定不移地攥住他的袖口。
“师兄,”揪住袖口晃了晃,容峣捏起嗓子,一回生二回熟:“爹爹已经答应了,你就带我出门一趟好不好?”
九穹宗以剑修居多,为了方便日常行动,弟子服的袖口都是紧束的。
因此在她拉扯的动作下,指尖偶尔会擦过他的手腕。
姿势不算亲密,却让容峣兀地灵光一闪。
若是冷述春不想让她知道,他能听到她的心声呢?
两人虽是师兄妹,但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谈的程度。
常人若是发现这种不同寻常之事,大概也会先按兵不动,观察一段时日再行事?
但她急,很急。
几息之间,容峣有了新主意。
在指尖擦过的瞬间,她面上不显,却抓紧时间在心里嘀咕——
好奇怪,心跳有些快。
想和大师兄一起去,只要大师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