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对方神情略带疑惑,佟岁安才意识到这话有些奇怪,忙不迭解释:“冷述春是我大师兄。”
心念一转,景绪宁很快明白少女身份——
九穹宗掌门之女,因先天不足,几乎从未在人前露面。
他记忆一向不错,作为风隐楼的主人,知道的比旁人更多。
比如她并非是真的先天不足,而是在母体时吸收了大量奇毒,才如此虚弱。
被九穹宗掌门呵护着长大的独女,弱到承受不住灵力的身体,会有被夺舍的可能吗?
从记忆力翻出她的名字,景绪宁温和有礼地拱手一拜:“多谢佟道友相助,若不是你,我现在大概已经被抓住。”
她很少与旁人接触,更别说被人如此正经地道谢,见此,佟岁安连忙摆手,脸上浮现出一层羞涩,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好奇。
“景道友为何会在此处?”
只是话音刚落,还没等对方回答,她突然闷咳两声。
心里莫名一紧,闻到空气中浅淡的血腥味,景绪宁不自觉上前半步,目露关切。
“你身体有恙?”
等喉间痒意退去,佟岁安清了清嗓子,像是对此习以为常: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“只是,”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,她小声道:“有一事需麻烦景道友。”
本来是为冷述春准备好的“衰亡”,现在提前发作,有些麻烦。
“但说无妨,你救我一次,理应回报。”
景绪宁面上温和,心里却忍不住想,会是什么事?
他对她,还有用吗?
眼前伸出一只瘦削的手,同景十二那种青黑与苍白交织的肌肤不同,她的手显出几分病气。
随着握住的手心徐徐打开,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方晕红的手帕。
“可否替我把这方帕子烧了,我怕大师兄看到会担心。”
声音明明近在耳边,却像是拉得很远,听不真切。
凝视着面前的手帕,景绪宁瞳孔微颤,眼底映出的却是另外一张。
一张被暗红血液彻底浸透,夹杂着凝固血块的手帕。
“公子,这便是我的回礼。”
“景道友?”
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,竟让他有些分不清身处何地。
见对方盯着手帕神情恍惚,佟岁安不解地收回手,将手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。
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?
平时鲜少同外人打交道,她忍不住想,难道是此举不妥?
正当她忐忑地想收回方才的话,景绪宁总算回过神,抱歉一笑。
伸手取过手帕,浅绿色的灵火很快将其吞噬,他的眉眼掩映在跃动的火光中,声音十分轻柔。
“小事而已,抱歉,刚刚想到一些往事有些出神。”
随口带过此事,他的目光落在佟岁安惨白的脸上,眉心攒着担忧。
“佟道友是为我才出此下策,不若让我替你看看?我虽是丹修,却也略通医理。”
“没事,”佟岁安摇头拒绝,扬起一个明快的笑容:“我身体向来如此,等会儿大师兄回来让他看看就行,不必麻烦景道友啦。”
一句话,亲疏有别。
听着她亲昵的语气,和话里明晃晃的依赖和信任,景绪宁只觉心间像是漫起一汪水。
潮湿又酸涩。
明明只是长得像,甚至在不同的神态下,那点相似也削弱不少。
就像现在,看着她的笑容,景绪宁忍不住在心底重复。
不一样的。
即便同样体弱,但佟岁安身份不凡,从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,眉眼即便带着病气,却也有几分飞扬神采。
若真的是她,如何能将全然不同的两个人,都扮演得这般天衣无缝?
再加上卿飞烟......
掩下黑沉的视线,再抬眼他依旧是平常温润的模样:“我来此地,是为了寻一味药材。”
他态度柔和,又主动交待,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。
没等他主动问,心思单纯的佟岁安便将她怎么来这,前前后后的事都交待清楚。
说到最后,她弯了弯眉眼,语带庆幸:“还好有大师兄在。”
“原来如此,魔修实在大胆,竟敢在九穹宗内动手。”
轻斥一句,景绪宁背对着烛光,睫毛投下小片阴影,语带关怀:“冷道友如今在何处,怎么留下你一个人?”
“师兄好像有事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佟岁安老老实实道,没忍住打了个哈欠。
这具身体太虚了,熬到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。
看出她的困倦,景绪宁适时出声,语气轻柔地像是微风:“佟道友若是困了便睡吧,我会守在此处,不必担心。”
人已经不自觉躺下,容峣迷蒙的脑子里,闪过模糊的念头。
我也没让他守着啊?
等等,两个气运之子不该在这见面吧,这是剧情内容吗?
不管了,好困,睡醒再说。
视线落在她恬淡的睡颜上,景绪宁指尖微蜷,似是想伸手做什么,最终却只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。
直至天光渐亮,有人从外边进来。
将身上的血腥气驱散干净,又确认好几遍后,冷述春才抬脚往内,却见一个夜行装扮的男人,站在小师妹床边。
在人转过身之前,他的剑气已然出鞘,只是在感受到一丝不算陌生的气息后,才勉强收手。
冷淡地看向辨不清面容的男子,他语气平直:“景绪宁。”
[剧情偏移度30%]。
一寸寸收回笼在少女面容上的视线,景绪宁转身往外,声音极轻。
“别吵醒她,出去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