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帮帮我!”
头顶脚步骤停。
“我修行近三百年,却总是难以突破...”声音似带着哭腔:“既然你...”
“那你想过我吗?”木梯口那人似乎转了个身。
黑暗中一缕细碎的灰尘扑上辰一清双眼,他谨慎低头闭眼,再一睁眼,见叶自闲仰着头,双眼紧紧眯成一条缝,眉头聚拢,将山根挤压出深深褶皱——不好!
辰一清及时捏住他的鼻子,止住那声阿嚏。
“下个月中清福地晋仙试炼我很有信心,如果这时出事...所有努力都白费了!”木梯口那人压着怒气,迈步下脚极重,尘土簌簌而下。
不知为何,辰一清眼前猛然闪过水汽未干泛着柔光的脖颈,满目秀丽岂容尘埃沾污?
他反应极快,一把将叶自闲按进前胸,一低头,鼻尖埋入秀发。
天杀的无妄楼,几百年没扫过地?
那一把细尘混着砂砾细细索索浇进辰一清后颈,皮肤微妙的颤动,与鼻腔萦绕的香气爬上眉心,混杂出焦灼难耐的滋味。
“不会出事的!”那求人办事的到胸有成竹:“清鬼巡检司近日收缴那么多已炼化的仙人灵丹,顺一粒给我根本不会被发现...而且...中清福地属昱明仙君管辖,他也是清鬼出身,就算真有什么,总不会和同类计较!你就帮帮我!就这一次!我不要多的,就一粒!”
辰一清眉头低压,凝神专注,等了良久才又听闻声响。
巡检司那鬼冷哼一声:“你消息倒灵通,不过那些灵丹早已编号造册入库,仓库钥匙呈溟王案前,即便是我也没办法接触。二来,江断云嘛...”他顿了顿又道:“越是清鬼同类,越被他盯得紧,你的算盘打错了。”
言辞尽皆否认,语气倒透着犹豫。
过了一阵,又听他道:“...魆市竹生巷...寅正前找梦柯,能不能弄到就看你的运气了。我只能说这么多。”
话音落地,二鬼脚步并启,噔噔噔噔向木梯走来。
辰一清瞥眼见叶自闲今夜一袭月白袍子,着实扎眼,待二鬼行至梯下一转身必然被发现。捞着他腰间,身形一动,悄无声息换了个位置。
叶自闲单拎出来也是个劲削高挑,矫健结实的,和纤弱沾不上半点关系。
可大将军实在壮硕,此番将他按在墙上,把人遮个严实不说,一袭玄袍,半分不差的融入黑暗。
巡检司那鬼走在前头,抬脚欲出门忽又顿住,眼底带着一点精光,将屋内扫视一圈,才在托他办事之鬼一声声道谢中离去。
待脚步远去,叶自闲抓着辰一清手腕放过自己的鼻子,深呼吸几个来回:“呼——换个凡人得被你憋死...”揉着鼻头问:“昱明仙君出身溟界?”
“别动!”罪魁祸首紧紧攥住他,凑到颈间隔着黑布深嗅两下。
“天宝香都腌入味儿了,你的本体在某个观里吧?”
隔着长袍,掌中传来腰间肌肉收紧弓起的触感。
微凉的手掌贴上辰一清前额,使力拉开过近的距离。
“狗鼻子啊大将军!可五百两是你自己说要给的。就算要反悔,也不能拿本体威胁我。”叶自闲侧身要走,肌肉贲张的手臂屈起,手肘擦着他侧颊抵上墙,将他圈于方寸之间,动弹不得。
辰一清额头被按着,在他腰背一阵摸索:“谁威胁了?你这筋肉不太行。”
“......”叶自闲哑然失笑:“...你管得够宽的...”顿下须臾,拍拍他前胸道:“知道你这身腱子肉出类拔萃,能放开我了吗?”
“呵呵!”辰一清笑罢,侧身让他:“羡慕吗?大将军教你。”
叶自闲拍拍袍子:“谢了,我对自己很满意。”
“大半夜的出来办事儿,也不知道穿件黑袍。”辰一清语气颇有些得意:“若非我这体格,哪儿遮得住你?”
二人已回到灯火通明处,听闻此言,叶自闲脚下一顿,两手拢在袖中,唇瓣几度张合,瓷白的齿缘时隐时现,吞吐犹豫。
终了微微点头,还是说了句:“谢谢大将军。”
“不客气!哈哈!”辰一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前边儿了。
叶自闲瘪着嘴心道:我施了障眼法他没瞧出来?别是把脑子也练成腱子肉了吧...
“昱明仙君乃清鬼出身,此事属实?”
无妄楼时近闭市,人潮退去,三两行人结伴向阶梯下行,渐渐隐入薄雾。
辰一清和叶自闲寻了个常人难以留意的角落等余洋。
“这有何奇怪。”辰一清面上黑布已然取下,松垮的围搭颈间,两臂交叠言语轻松:“生前不作恶,枉死又无怨念之人是为清鬼,可修行仙法,顺利通过任中一福地的晋仙试炼便可入仙籍。如今散仙之列便有不少清鬼修上来的。不过能踏入上仙界大门的屈指可数,多年来,得到圣仙重用的,也不过江断云一人而已。”
“那他挺厉害的呀。”叶自闲取下发簪,五指伸进发根揉了揉,又道:“修行仙法这种事,有天赋也不见得能有所成。”
“真的吗?”辰一清勾着嘴角舒展肩背:“我倒觉着没那么难。”
叶自闲手上一顿,没好气道:“问你了吗?”
“......”
他就着五指将长发一捋到底,顺势拢住,手指灵巧地将其挽起,木簪回到发间,那匹黑缎于后脑成髻,发丝缠得紧,月光一涮,明光焕发。
“左右得去趟魆市,晃过去看看也成...”叶自闲再将手拢回袖中。
辰一清眨眼回神:“你在魆市有什么门道?”
“多年前识得一小鬼。”叶自闲说话间眉目上扬,冲着无妄楼大门挥起手来:“靠着卖消息,如今在魆市混得不错。”
余洋笑嘻嘻向着二人跑来。
“溟咒摄魂这等大事,他或许有线索...糟了!”话说一半,叶自闲几乎惊叫起来。
辰一清面色骤变,飞速自怀中摸出符纸,叶自闲指诀已到。
白光微闪,二人脚下法阵成型,眼见着金光笼罩,余洋大惊失色:“等等我!”霎时狸耳现形,狸尾炸毛,手脚并用冲将上来。得亏身手极其灵敏矫捷,甫一入阵,金光爆闪,二人一狸没了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