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存疑
叫叶自闲服下仙尊亲手炼制的仙丹颇费了些功夫。
人还是迷迷糊糊的，却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，玉虚玄索捆着，穆彤压着，江断云抓着，辰一清使出牛劲儿才掰开他紧咬的齿关，硬塞进去，末了还被咬上一口，食指根部齿印青紫似要渗出血来。
待仙丹化于其身，灵气回流无阻，不再外泄，几人吊着的那口气总算舒了出去。
“你家大将军历来如此？”江断云反复品味，总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劲。
穆彤手里抓着长柄竹筷，自咕嘟沸腾的锅里捞起宽面，滑进盛着红烧羊肉的碗中：“仙君这是什么话？我家大将军对咱们那是一等一的好，还曾用仙灵之力救过好几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将呢。”
江断云食指摩挲下巴，嘀咕道：“嗯...总觉得哪里不对...”
“这有什么不对？”宽面混着浇头自碗口冒了个尖儿，穆彤呼呼吹着：“做将军的不关心手下那才不对吧...”
“可那人是大将军的手下吗？”
“不是吗？”穆彤歪着头，一脸疑惑：“他不是仙君您重金雇来帮衬咱们的吗？”
“......”
“我说得不对吗？”
“你说得对，是我不该和一朵云讨论这个问题...哎这不是给你家大将军的吗？你怎么自己吃上了？”
趁着穆彤重新煮过的间隙，江断云去屋里各自交代一番。
好几个大包袱是仙尊亲自打包招呼他送来的法宝和衣物，那两个小的，是仙尊拨了银子嘱咐他给宁从风备的画材。
想来方才突然传音，也是为了叮嘱一二。
“知道了你忙去吧。”辰一清心思还留在屋里，敷衍两句就要打发人。
“仙尊交代，给你法宝是以防万一，时局紧张，千万别惹出事儿来！”
“嗯嗯！”应了两句就要回屋，又被江断云拉住了问：“那个顾大人怎么回事？我总觉得他...”
辰一清早想好了说辞，面不改色道：“叶自闲的朋友，身上有上仙护身咒。”
江断云沉吟片刻，见他又要走，再拉住了问：“你了解清楚，没问题就好。可我回去仙尊一定问叶捕快什么来头，该怎么说？”
辰一清顿了顿，扬起下巴说道：“你自个儿编！编好了给我通个气就成。”
“...那我走了。”刚一起法，又被叫住。只见辰一清匆匆去了堂屋，回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“米糕，带给仙尊。”
江断云无语至极：“辰一清你不懂怎么送人礼物可以不送...”
“哪儿那么唠叨...”
仙尊付出一粒亲自炼的仙丹，换回一盒米糕。江断云甚至疑心这家伙做了几日凡人，还记不记得上仙是不用吃东西的？
上仙当然可以不吃东西，但也分情况。
“嗐！这孩子真是。”不过一盏茶功夫，焦头烂额的仙尊笑呵呵地捧着米糕，身后轰然升起‘儿子真懂事’‘老夫真幸福’两排大字，烦人事务被撞飞出上仙界大门，桌上略有败相的俏仙枝霎时叶绿枝繁，簌簌开满粉白的花朵。绚烂的金光闪得江断云眉尾伤疤抽了又抽。
许是他老人家高兴，那仙丹给谁服用也没心思追问了。
这边江断云前脚一阵金光闪过走人，那边一阵金光又有人闪进屋里。
“看什么？你又帮不上忙！”辰一清两臂抱胸，跟堵墙似的立着：“你的帐我还没算呢！”
“什么账？”顾琛急出一头汗，从怀里摸出石头又道：“你看，我都说了刚才是意外，石头捂了几个时辰，什么变化也没有！”
辰一清抬眼，不远处的律阳向他摇摇头。
他不免失望，根据现场情况看，顾琛的护身咒根本没那么简单。
思索一阵，靠在门边对顾琛扬了扬下巴：“你家老祖宗叫什么？是上仙界的吗？”
顾琛不想理他，一边往屋里伸脑袋一边说：“什么上仙界，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身上的护身咒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母家的孩子个个都有，怎么了？”
“是谁留的知道吗？”
“哎呀不知道！快让我进去...”
“顾大人。”余洋能感应到叶自闲灵气逐渐稳定，她心定下来，相貌也恢复人形，自隔壁屋探出身，轻手轻脚关好房门走上前来：“顾大人别担心，叶哥哥伤情已然平稳，只是需要多休息。”
顾琛眉头紧锁，没半点放心的意思：“你说他刚才为什么不跑？是不是又...”
余洋一愣，睫毛抖了抖：“不是，那鬼阵太厉害，定然是跑不掉。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，他跟我保证过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辰一清脱口而出。
“哎呀，你不必知道...”顾琛被两位上仙当做囚犯盯了几个时辰，虽说官不大，可也没受过这等待遇，心里正憋着气，便不想多说，拉着余洋往正堂去。
没走两步，耳畔风声呼啦而过，巨大金虎蹿至身前，耸肩低吼步步逼近。
顾琛打小见鬼见到麻木，但正经八百的上仙法咒猛兽确实没见过。加之金虎彪悍，虎眼凝视凶狠至极，实令他两股战战。刚想转身，又一虎齿寒光闪闪自身后进入视野。
于是，大狗二狗叼着一人一狸妖，昂首挺胸步伐轻快地回到大将军面前。
“这到底什么人？”顾琛压着嗓子问。
余洋低着头，努力把声音压得极低：“...怕是某位上仙下凡...”
“问你们呢！什么事？”
话没说完又被辰一清吓得一激灵。
余洋瞳仁一转，挺起胸膛道：“我我我不知道你的身份，这事儿叶哥哥虽没交代，但想来也不愿被别人知道...”
“我算别人吗？”
“你不算吗？”余洋抱着替叶自闲死守秘密的决心，鼓起十二分勇气与辰一清呛声，却听顾琛拉拉她衣角低声道：“其实...远房亲戚好像也不算别人...”
她内心的咆哮轰然冲到嘴边：顾大人你是怎么做上知县的？这个时代做官不用带脑子吗？都说了恐怕是个上仙，要是远房亲戚那也太远了！
不过辰一清没给她机会：“你就说是不是我救了他？救命恩人能算别人吗？”
“......”
“再说，往后一段时间我都得与他一同办事，他有什么问题你们最好老实告诉我，若是拖我后腿...”
大狗二狗懂事地朝一人一狸妖逼近。
百兽之王的威慑力谁人能敌？尤其是余洋这般兽妖，修为再高见到猛虎也要怂上三分。遑论眼前乃是仙虎。
顾琛听闻此言，心念一转，顾不得凑近的猛兽，哆哆嗦嗦道：“你既要与他一同办事，是否可保证他的安全？”
辰一清凝眉道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保证他绝对的安全！”顾琛又道：“你答应了我就说！”
余洋一把抓住他：“顾大人你...”
“余洋，就凭我俩能时刻盯住他吗？”
辰一清眯着眼，留意到余洋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他要去什么地方，去做什么，我们拦得住吗？”
水葱似的手指松开，缩回衣角，烦闷地攥着。
“我答应，与他一同办事定然保证他绝对安全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猛然想起自家同僚重金雇个人帮衬自己，回头这人的好友却要求保他绝对安全，还不给银子，这什么孽缘？
一回神又问：“你母家老祖宗叫什么？”
顾琛对护身咒根本没什么可隐瞒的，坦言道：“我母亲乃燕州兰阳氏，我外祖母乃沧北荀氏，曾外祖母是酉州庞氏，再往上两代便到了前朝，再再往上...连我自己也不知道！护身咒究竟从哪一代开始的，我母亲也不知道。”
辰一清向远处打了个眼色，律阳心领神会出门去。
顾琛看余洋兀自揪着衣角像是撒什么气，也不好伸手拍她安慰，只得轻声道：“余洋，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...可小叶他能力那么强，即便向你保证了又有何用？他决心要做的事，谁能拦得住？”
余洋吸吸鼻子，低声嘟囔：“叶哥哥答应要一直陪着我，不会骗我的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