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过了几年,她得知七大部族暗中谋划争夺契木塔,便想出了‘神女现世’的计划...”
远处渺小的城池中,那尊塑像缓缓升起,渐渐高大。
沙丘层层叠叠,翻涌喧闹,终于现出身着红黑相间,及踝长袍的女子。
她佩着古铜嵌红宝石额饰,风沙不断掀起微卷的长发,模糊的面上,唯有眼底映着一望无际的黄沙,那坚毅聪颖的光芒,甚至比额间的宝石更加透亮。
她一次又一次坚定地步步迈向深不可测的荒漠,她的智慧,托起大漠中五百年不曾受战乱波及的城池,流离失所的平民终得安身一隅。
她创造传说,她本身就是传说。
“又过了许多年,赫莎娜在女儿们的陪伴下安详离世。”
那身着黑红长袍的身影渐行渐远,化作砂砾,归于尘土。
而她身后,赫然出现一个个踏着她脚印前行的女子,在刀光与黄沙的荒漠长河中,她们托起希望的微光闪烁至今。
那微光化作蛇妖明目中的亮点,她轻声细述:“她的女儿,女儿的女儿,一代又一代,守护契木塔。每隔几十年,我便换个身份,继续陪伴在她们身边。直到中金王朝诞生,大漠迎来真正的平稳与安定,我才进入神像,专心修行...”
‘你不该轻视凡人。’
叶自闲的话,像一道闪电,霹得辰一清头皮发麻,嗡嗡铮鸣灌注两耳。
是啊!
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曾孤身闯敌营,绝境突重围。
在艰难的环境,如胡杨般坚韧求生,是凡人的本能,亦是凡人的非凡之处。
可是...从什么时候开始,竟一点点忘掉了?
江断云的声音响起:“赫莎娜是在契木塔长大的吗?”
“不。”蛇妖摇摇头:“在赫莎娜之前,契木塔居民多是部族逃难者,短暂居住,战事再起便再度逃离。赫莎娜和她的孩子们是从巴图霍逃出来的,她的家人都在逃亡路上死去...”
辰一清站起身来,强光刺眼的艳阳,不知不觉中染上橙红,就快烧到天际连绵又模糊的沙丘。
他的身影罩住蛇妖,这让她再生恐惧,唇线紧收,不再言语。
“走吧。”辰一清听起来不太高兴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重复道。
蛇妖在黑影中抬头,两位上仙的身后,是血红的夕阳,完全看不见他们的神情,只能清晰的感觉到法阵消失。
她可以离开了。
他们转身时,蛇妖突然说道:“等等!二位上仙,我...我能不能问个问题,就一个!”
蛇尾游移,她着急地,几乎是扑了过去,又在一步之遥急停,蛇尾极力支起身子,近乎哀求道:“就一个、就一个问题!”
辰一清停住脚步,微微侧脸,江断云便转过身去:“你说吧。”
“你们认识周菁乔吗?”
“谁?”
“周-菁-乔,她是送我转灵珠的女仙,我想知道她身在何处,是否安好...”
江断云瞥向辰一清,见他直直望着远方,不知在想什么。
思索一阵才说道:“上仙界没有这个名字。但...”江断云面上挂着笑,对蛇妖说道:“既有仙籍,定然登记在册,我找机会查查。有消息了还是来契木塔找你吗?”
短短几个瞬间,蛇妖眼里闪过失望,又掠起惊讶,听至最后一句,竟有些难以置信:“是...是...上仙真的会帮我查吗?”
“会的。”江断云笑起来。
金光散尽,热浪烘得残阳边界不明。
沙丘表面,蛇行曲线渐渐变作两行足印,模糊地伸向远方城池。
大风刮过,砂砾褪尽,整整齐齐的青石板面金光刮过,现出两双挂着细砂的皮质靴。
天色渐暗,院里上了灯。
正堂的窗纸上模糊映出叶自闲手持书卷的侧影。
江断云嗅到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气,却听见穆彤在屋里和宁从风说话,正欲迈步看看今日是谁下厨,又被辰一清拉住。
不待回头,耳边已传来极低的声音。
“——你为何修仙?”
江断云愣了好一阵,辰一清的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太高兴,可这问题要他怎么回答?
“大将军你怎么了?”他发自内心觉得好笑,似乎早些时候心说辰一清多了些沉稳是种极大的误判:“我一个清鬼,不修仙做什么?”
见这回轮到辰一清怔住,便反问道:“我是没得选,你呢?是奔着长生,还是奔着法力?”
辰一清像被一盆凉水浇醒,猛地回神放开手,长腿一迈往正堂去了,心中暗骂:不就是自个儿想不明白才问的吗!真是问对人了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