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一清此刻扮作一只身形瘦弱的小鬼,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全藏起来了,宝宝贝贝便不如往常那样怕他,一左一右把他夹着,挤在一只条凳上,你一句我一句悉悉索索老半天。
辰一清对他俩如何接到临时调令,跟着仇南川到霞真观,稀里糊涂领命看守清鬼,又胆战心惊熬了几日的经历不感兴趣。心不在焉地听完了只问一句:“文历隔几日来提一次清鬼?”
“三日啊。”何贝贝木愣愣地回话,夏宝宝张着嘴灵魂出窍。
“也就是说明日一定会来?”
“是啊...”何贝贝点点头,夏宝宝一拍脑门道:“嗨呀我勒哥,讲半天你愣是半个字莫得听进切!”
何贝贝跟着一拍大腿:“对对对!重点不是他何时来,是...哎我给你捋捋啊。”尽管他有些激动,但仍保持着极低的声音以及飞一般的语速:“说是机密任务临时调动,实则我俩就是因为皮三元之事被搞到这地方来;说是看押未核实身份的清鬼,实则将我俩软禁。大哥,你想想看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文历明日是不是一定会来?”
宝宝贝贝各自掐了掐人中,何贝贝又道:“大哥,奴牲一事没完,文历要反啊!”
“要反也是反莫世棠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辰一清瞅着牢笼若有所思。
“对啊,”夏宝宝两手一摊,难得的有些激动:“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出现在这里撒。何珮出去是要向巡检司反映情况,等溟王来了,您在里面算个啥子事耶?赶快赶快跟何珮一道出切...”
“等会儿?”辰一清明白了,何贝贝是偷跑出去的,一路追踪到的怨气是他的。
“你要去通风报信?”
“那当然啊!”何贝贝急得跺脚,又不敢拉他:“大哥跟我走吧求你了!”
话音落地,咻咻两道无形的符咒撞进宝宝贝贝前胸,二人当即僵硬地向后倒去,上半身贴在地上,四条小腿一左一右留在条凳上抽抽。
辰一清有些尴尬,索性也跟着躺下去,在条凳上翘了个二郎腿。
“不好意思,用力过猛。”他说:“你俩先回答我,文历造反的有力证据是什么?”
夏宝宝浑身酸麻,转转眼珠子说:“我们听见骠霄营的鬼将说什么事关重大...”
“这不叫证据,”辰一清摆摆手:“他要在哪里,怎么做,造什么反,甚至现场把人摁住才算。”
何贝贝一阵抽搐,翻上去的白眼总算翻下来了,说:“虽然不知道,但...溟王...默许清鬼离开溟界,文...将军为何...为何要扣押...”
“心系溟界安危,怕有人暗中蛊惑,怕清鬼带着机密跑路等等,理由太多了。”辰一清晃晃手指:“上下属联手,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戏码太常见。”
“那软禁溟泠使...”
“什么软禁?”辰一清嗤笑道:“那是你俩因皮三元一事先入为主。机密任务,调两个没背景没实力的小家伙,秘密参与,封闭执行也再常见不过。”
宝宝贝贝彻底接不上话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在地上。
“你看,你们的猜测不用文历出马,连我都可以一一解答,若真是莫世棠与文历联手演的一出戏,你俩今后如何自处?”
何贝贝还在无声抽搐,夏宝宝长叹一气道:“我俩也不求加官进爵...只是...”
“好,不求加官进爵是吧。”辰一清又道:“那如果文历真是要反呢?没有证据甚至连足以猜测的线索都没有,莫世棠除了眼睁睁看你俩被处决灭口也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他才懒得去管这些破事,但也不能把人放出去,把话说得严重只想让两人赶紧打消念头赶紧闭嘴。
见有了效果,便打算起身,起到一半又躺了回去。
“何贝贝你出去的时候看见那具尸体了吗?”他问。
何贝贝好不容易缓下来的抽搐又是一阵激灵:“啊哟...别...别提、那东西...瘆的慌...”
“那是个什么?”
“我...我不敢...细看...”
“稀罕!”辰一清无语地笑起来:“鬼还怕尸体!”
“什么尸体?”夏宝宝一头雾水。
何贝贝哆嗦道:“新不新鲜、全不全乎的都不怕,那玩意儿远看...就...就知少说上千年...千年不腐,肌如脂玉的一旦诈起来,可是人鬼通吃的!谁不怕?”
“噫!莫再说,要哕咯...哕!”夏宝宝顿时龇牙咧嘴。
辰一清倏地抬头,提溜着二人起了身:“你先别哕,有人来了!”
话音落地,他已大摇大摆穿过牢笼,挤进乌泱泱的清鬼中站定了。
一笼子清鬼多是些上了年纪的,眼里半点恐惧也没有,反倒带着点期待,伸长了脖子盯着长廊转角处。
一行身着甲胄的鬼将咣当咣当列队走来,宝宝贝贝僵硬笔直地站着,眼角不住往笼子里瞟,待那齐刷刷的脚步声骤停,低沉嘶哑的嗓音响了起来:“二位溟泠使辛苦,开了牢门,与我等一并送清鬼上去吧。”
何珮险些没站住,战战兢兢道:“上上、上去?我们...一起?”
“哦,”说话那人正是仇南川,见二人紧张,便轻松一笑道:“这么多清鬼,三五个一拨,这身份要核对到什么时候去。”
“核对...身份?”
“对啊,”仇南川是个标准的武将身板,抬手揽着何珮的脖颈,就像黑猩猩捞了只小毛猴,他自己也觉得有趣似的,笑嘻嘻道:“他们不是要脱离溟界吗?上头有令,核对鬼籍戳个印,放出去自生自灭。”
“戳印?”夏宝宝凑上来,仇南川再一勾,胳肢窝里一左一右夹了两只小毛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