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自闲出手一道白光替他封住仙脉灵丹,道:“熔炼灵丹之阵。千万不可解开,也不能杀人!”
“凭什么!他们...”
一个皮肤深棕的异族在穆彤面前倒下时,鲜血溅上叶自闲侧颊。
“他们是凡人,”叶自闲说:“是被鬼阵送来的凡人。”
所以根本不受结界限制!
数千百姓分散在积水横流的防风林地,饱受饥饿、干涸折磨多日的沙匪与中金叛军,此刻却刀法刁钻,并不直取性命,而是照那血络蓬勃处精准出击。
暴雨中,沙土腥味难掩血腥,黄绿相间的防风林在极短的时间内血流成河。
叶自闲咬牙收刀,两掌深深印入沙地,结阵起法。
穆彤欲驱身护阵,又要护好宁从风,飞扑而上的中金叛军却将他缠得分不开身。
叶自闲喉间一紧,顿时眼冒金星,他居然被强大的臂力勒住脖颈生生拖出十余步!
锋利的短剑直刺前胸,心脏在瞬间收缩,剧痛与挤压上涌的鲜血卡在咽喉,呛得他满脸通红。
将将收紧腰腹,提膝就要反击,却听得身后有利器刺入皮肉之声,热血浇进后领,他翻身跃起,顿的一怔。
是顾念知。
小姑娘手持长剑,护身咒金光熠熠,雨水将一身血污洇开,叫人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旁人的。
或许是第一次杀人,顾念知下颌紧绷,秀丽清澈的双眼虽神色坚定,那双唇却有些发白,握剑的手腕隐隐颤动。
“念知!你受伤了吗?”叶自闲急问。
顾念知浑身一抖,像是被叫回了魂。瞬时慌乱,又立马冷静道:“我没事!叶捕快我来帮...”
“去护好你母亲!”
“好、好...”顾念知抹一把脸上湿漉漉的碎发跑开了。
叶自闲一把拉过愣在原地的宁从风护在怀里,穆彤已然回身掩护。
再次双手入地,湿透的沙土剧烈翻涌起来,灵光犹如万千灵蛇出动,伏兵阵所在区域蓦地升高,又轰地坠下去!
人群像簸箕里的豆子,颠得东倒西歪。
叶自闲胸前伤口急速愈合,连续法力又令他无可避免地咳出一滩鲜血。
那些花费了大量金银与心血的树苗,在一浪又一浪的震动中倾倒,带起沙土泥浆一片狼藉。他将眼里的波澜死死按住,接连三番震荡,仙灵破土而出,像藤蔓冲上高空,齐齐调转头,生了眼般对准那些意识被操控的贼人刺去!
白茫茫的雨幕中无数躯体悬挂半空,血水顺着亮白的腾枝流淌,汇入一地血水。
顾琛雨水横流的面上热流泛滥,生平第一次真正握住剑柄的掌心滑腻腻的很不舒服。他将喉咙里的硬块狠狠咽下,匆忙地爬起来,穿过惊恐哭号的人群看见面色惨白的叶自闲依旧趴在地上,两手深埋沙土。
他每一次呼吸,口角便会流下一串血水。
顾琛心乱如麻,鼻酸咽痛,脚步尚未迈出,关心亦来不及出口,地面隐隐地摇晃变成了剧烈的震动,叶自闲身后陡然升起一簇黑烟!
烟柱冲上天顶,撞上敖奇营结界,以一种奇异的态势蔓延、晕开。
顾琛望着头顶巨变,胸口剧烈起伏,颤颤巍巍地喊:“起、起来...大家都起来!”
瞬息之间,那烟柱现出实形,竟是一株诡异至极的参天大树!
大量乌黑的树根从沙土钻出,顺着那些白亮的仙灵攀爬,直直灌入尸身之中。
贼人躯体开始抖动。
“妖...妖怪!”有人叫了起来。
“他真的是妖怪!妖怪杀人了!妖怪毁了防风林!”
他们看不见仙灵,看不见结界。满眼只有诡异悬空抖动的尸身。
突如其来的横祸一定有个缘由,那么这个挨刀不死,行为怪异的男狐狸一定是罪魁祸首。
叶自闲像是才缓过一口气,头颈低垂,呼吸又深又急。
怨气冲他突刺,穆彤一惊,忙架着人双腋将神情恍惚的叶自闲从沙土里拔出来,抢在怨气入地的前一瞬拉走了宁从风。
“晚了。”
穆彤诧异地抬头。
“阵钉保不住了。”文历的声音回荡在结界里:“看来燔莲赤焰也把你烧得不轻。”
叶自闲把住穆彤的手撑起身来,穆彤却感到他怀里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强烈的仙灵,不仅如此,那仙灵顺着掌心流入躯体,于脉关游走,前所未有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灵丹!
穆彤难掩惊愕,再一抬头,见叶自闲的呼吸瞬时平复,提着领口抹去嘴角残血,笑道:“怎么办呢?我身边还有一位上仙,只要你动手卸除阵钉,我们便是二打一,猜猜谁会先力竭?”
穆彤听罢,胸中了然,甚至对即将到来的激战感到雀跃,这段日子他可真憋坏了。
岂料文历非但不慌,竟笑起来:“你果然老了,跟不上时代了。遍地带着凡人濒死恐惧的鲜血,只要稍加一点点溟咒,你那古老的阵钉很快便会土崩瓦解。”
嗵的一声脆响,沙地某处弹出一团气流,紫金的仙灵窜出来,蓦地被雨滴浇散,连余光也被怨气吞没。
嗵嗵声夹杂在轰隆隆的雷雨声中接连响起,霎时顿住的不止叶自闲,还有远在结界之外的连淮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