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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第一百章 指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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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闲你去哪了?这是什么地方?”

他一步步走来,明明踏着虚空,叶自闲却听见清脆的响声,有东西碎了。

湖面开始震动,从涟漪到沸腾,湖水往他们中间汇集,哗哗响。

叶自闲张张嘴,又后怕地闭紧,连头也不敢回。

“阿闲你怎么了?为什么不说话?快跟我走吧,我要去...”

巨浪突如其来,是一堵高耸天顶的墙,将他们彻底隔开。

一切变成虚浮的黄色,陈旧、颓败,浪花是腐朽的黄铜,血红血红的。

那墙倾倒,一堆乱石重重砸向辰一清。

他惊醒,一身热汗,像在水里憋久了,呼呼喘气。

吴元,吴元。他抹着脸上的汗,心惊肉跳,不知所措。

余洋在哭叫:“叶哥哥怎么会这样?”她不知伤口在哪,血只一个劲地流。

“来不及了!澪夜的法阵即刻启动,速召回鸿酉!”申柏宗喊破了嗓子,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血印。

白茫茫的深山,澪夜低鸣如诉如泣,法阵转动起来,咔哒——

咔哒——吴元推门,托着崭新的衣袍,说大将军您这一觉睡的,整整四日啊,就醒了一回,赶紧更衣吧,别误了时辰。

辰一清带着起床气呆愣半晌,问什么时辰?

吴元七手八脚的理着衣服,说怕是睡糊涂了,昨日醒那一回便报了,您还应了呢。事发突然,但您的事还得先办,所以赤余殿旌节仪仗提前到了...

什么事情这么突然?

吴元猝然一顿,嘴上说不清楚,还是...您更衣了出来看吧。

辰一清烦躁,把那崭新的内袍一抖,披上肩头。

内袍浸透了血,申柏宗生平没有受过如此大的惊吓,双肩不住颤抖。

没有伤口,但叶自闲在流血,七窍五官每一个毛孔不停地流血。

“鸿酉怎么还没到!”申柏宗两手按在法阵里,乐百七几乎是跌过来的,抬手入阵辅助,说起话来牙齿不断磕碰:“没事没事,他、他是不死身...没事,不会有事的...”

“废话!”余洋尖叫起来:“要是能死,叶哥哥两腿一蹬倒解脱了!老蜘蛛你枉活一千年,不会说话就闭嘴!”

风雪中,长啸破空,鸿酉一身彩羽如沐神光从天而降,直坠法阵!

“还有人在外面吗?”申柏宗急问。

“没有了都回来了!”乐百七老泪纵横,像是气的又像是激动。

申柏宗指诀一转,法阵轰然发出刺眼白光,澪夜长鸣响彻云霄,盘龙峰一阵剧烈摇晃,峰顶白雪坍塌,茫茫雾气腾空,晶亮的雪片蓦地定格,随即所有一切坍缩成一粒微弱的星芒,渐渐暗淡。

盘龙峰消失了,蛮荒之地的傲然巨峰转眼变为低洼盆地,远远观之,犹如从大地沉睡的身躯狠狠剜去一块血肉。

申柏宗抽回手,颓然瘫倒,眼瞳中鎏金尚未散尽,倒映出鸿酉身形一点点液化,流光将叶自闲包裹。

口角流出的血从暗淡渐渐鲜红后又淡去,幽幽泛着灵光直至彻底断流。

“绝对不能再让他靠近辰一清。”申柏宗无法彻底舒展这一口气,乐百七前额又多了一缕白发,沉默不语。

余洋修为太低,妖元耗尽已变回狸猫原形,好在话还是能说的:“是煞气吗?”

“我也曾以为是煞气,但现在看来...不止。”申柏宗拭去前额汗水,手掌干涸的血渍在面上拖出长长红印,使他看起来有些狰狞:“他不止一次说过辰一清可以救他。如果我没猜错,那只是假象。煞气早将辰一清炼成一粒毒丸,仙灵互补是一种短暂的麻痹,他越靠近越痛苦,而这种痛苦在仙灵吸引作用下,只能通过不断靠近来缓解。如此往复,持续消耗,最终将他溶解。”

“天哪...”余洋跳到叶自闲身旁紧紧依偎:“可是、可是叶哥哥不知道吗?还有,消耗通常是相互的,为何不会影响姓辰的?”

“会,”申柏宗接过乐百七递来的帕子:“如果他不将煞气转移到自己身上,被溶解的就是辰一清。”他眼底黯淡,攥着帕子的手反复擦拭额角,连声音也沙哑:“他正是因为知道才这样做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
余洋毛茸茸的耳朵紧贴脑袋,泪水滴落的地方早已没了血渍,她一低头便见着脖颈清晰的红痕,猝然一愣,火速用爪子盖住。

“是谁如此恶毒?为何要害叶哥哥?”她紧紧靠在那里低声啜泣:“申大哥,乐长老,你们知道是谁吗?告诉我,我要去杀了他!”

申柏宗略作调息,平复后叹道:“早年他试图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凡人,而主导此事的,正是当年的景耀圣仙萧淮远。二百年不断尝试,不断失败,对力量的渴望扭曲了萧淮远,他将...叶自闲骗上华云峰,在燔莲赤焰的囚笼关了二百年。可他太强了,萧淮远根本无法通过这种手段得到他的力量。这时候,辰一清出生了,他是四百年来唯一成功的孩子。他太独特了...”

申柏宗稍加思索,又道:“煞气的积攒或许是力量分配后,个体成长中出现的意外,谁也无法预料。正因此,叶自闲出于愧疚,坚定的要为他清除煞气。”

余洋蹭着叶自闲侧颊,一种巨大的,难以名状的悲哀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,以至于她两耳彻底耷拉下去,耳尖微微颤抖。

“那么...我们去杀了辰一清吧...悄悄的,不要让叶哥哥知道...”

乐百七听罢深深叹息,与申柏宗视线一碰,别开脸去。

“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憎恨谁,更不需要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。”申柏宗心平气和:“他从未提过是如何从三界大战中活下来,重逢后,空白的七百年也避而不谈,唯一提过的人只有你。”

“这段日子,他得绝对静养,靠澪夜与鸿酉辅助恢复,之后也将有很长一段日子不能离开盘龙峰。所以我希望你心中有数,在休养的日子里寸步不离地陪着他。你年纪虽小,但是非轻重必无需我多言。”

“至于辰一清,”申柏宗缓缓望向天空,一双眼便冷了下来,无意识地揉搓着帕子,喃喃道:“现在已经杀不了他了...”

余洋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,瞳孔骤缩。乐百七摇摇晃晃站起来,面上满是不解。

所有人都不解,辰一清也不例外。

“普世万方仪刚才发出警示,”吴元说:“可世间暂没有异常气象,可天上...正如您所见...”

烈日当空,骄阳身后多出一轮青黑的光晕。

一个比太阳更大的青黑阴影。

从仙尊到溟王,没人能说清那到底是什么。

“所以,”吴元和律阳向他行大礼:“还请景耀圣仙速回上仙界。”

敖奇营众将行礼,铠甲摩擦之声如平地惊雷。

天边彩光大作,云霞飘飘,旌旗迎风鼓动,仙乐响彻天地。

不断涌来的百姓见之无不震撼,纷纷跪地高喊神仙啊,神仙!

辰一清身着绀宇蓝圣仙礼袍矗立在匍匐的人群中,不看天,不看地,不看人,只望着那棵硕大的油栎树,竟为等不到秋天,等不到花开而心生遗憾。

莫名其妙,他想。

没人知道那场奇异的雨什么时候停的,人们的记忆里,漠县从未出现过一位姓叶的捕快,孜州亦从未出现过什么行为怪异的男狐狸。

后来,漠县百姓自发建了灵真庙,里面供奉着一位相貌俊朗,怒目威严的神仙,他帮助百姓建设防风林,救百姓于水火的事迹,镌刻于一人多高的石碑,矗立于那棵巨大的油栎树下。

知县顾琛顾大人,在灵真庙完工那日上过香,心绪难平。他任期已满,即将调任燕州通判。恭贺之声四起,他欣然接受一切祝福,心却空洞而怅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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