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酉带着脱离魔化的戾蛩回到西海海底,拔除的煞气已然传送到盘龙峰。
师泽极力反对叶自闲在这关键时刻净化煞气,二人呛得不可开交。
那煞气强劲,却算不得多。叶自闲如今法力恢复态势可观,在共享澪夜神识之余,只消分出一点力量就能净化;而师泽以非常时期大意不得为由,拼了命的反对不说,还上手抢起来。
有这时间早都净化完了,现在却要分神跟这倔龙吵架!叶自闲快烦死了。
鸿酉听他俩吵也快烦死了:“哎呀!那破石头呢?现成的封印,暂时塞进去不就完了!”
还得是帝鸿天祖,一锤定音,公平公正。
要说鸿酉跑西海海底去干嘛,当然是把它这呆呆傻傻的乖孙送回去先关起来,再加上封印免得再遭毒手梅开二度。
“话说回来...”鸿酉巡视一圈,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,便道:“你俩到底咋闹起来的?这姓辰的小子是有多恨你?竟使出这等手段,待本座再去几处封印地看看...”
“你怎么知道就是他?”叶自闲的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,话没过脑子就溜出去了。
“戾蛩都说了,正好好睡觉呢,一睁眼嘴里全是虾兵蟹将,嘎嘣嘎嘣的。”鸿酉磕磕喙,又道:“孩子再抬头,见姜时饶跟辰一清推推搡搡闹得不可开交,就那么一瞬间,辰一清看过来,戾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”
师泽忙着布阵,头也不抬搭了腔:“戾蛩还见到什么?”
鸿酉磕磕喙:“没见着旁的,倒是说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指方向。”
“谁?”
“男的!”鸿酉叫起来:“你个傻龙,还指望异兽听声识人吗?”
师泽吃了瘪,悻悻回头,恰巧叶自闲封好煞气将石头往怀里塞,师泽连忙掏个乾坤袋呼啦拦截了,也不顾叶自闲冲气似的背过身去,接着道:“这就怪了。姜时饶早已投靠贺元君,如今知晓我取回真身早晚找他算账,怎会不去追随,而是龟缩海底?”
他搓搓指尖,略加思索又道:“鸿酉,东南北海三处怎么样?有没有感受到什么?”
鸿酉那边风声呼呼,听起来已经远离海底:“托神君的福,神格归位前,本座感应力难以恢复往昔。此刻正前往南海,虽无特别的发现,但...这世上的风闻起来跟以往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气脉有异,何止风有不同?”师泽把法阵最后一笔勾得锋利无比,沉声道:“辰一清放出戾蛩尚可解释为恨毒了元灵,要给我们添麻烦,但绑走姜时饶又是为何?”
“他不会的,”叶自闲忿忿道:“他说了要找个地方躲起来,不干涉我们。”
师泽轻叹一气:“天真。时至今日你仍不明白,萧淮远之死是你二人之间最大的隐患。事发之前,贺元君教导多年,我听闻他从未叫过一声师父,可见萧淮远在其心中分量。就算你不取回他灵丹中的神格又如何?依今日所为,他未必心怀感激。”
叶自闲不说话,师泽便摇摇头,又道:“就算他没有去找贺元君,就算绑走姜时饶与争斗无关,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不稳定...”
“你要怎么处理我不干涉。”叶自闲出口打断时,声音明显比刚才平静了很多,但这话又像只说了一半,他的沉默不知是思考还是顾虑。
师泽心中亦有狐疑,但鸿酉性子更急,问道:“神君是不是想到了什么?”
半晌,叶自闲将法阵拍进澪夜眉心,这意味着他已经进入澪夜神识。师泽忙将刚刚画好的法阵启用,金光与咒文瞬间将叶自闲笼罩。
待他打坐掐了诀,缓缓睁眼,瞳底一片晦暗,却不影响他同时说道:“异兽遭煞气影响躁动甚至入魔,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。鸿酉,你可还记得从古至今,这种情况发生的频次如何?”
鸿酉听罢,似乎滑行一阵,落在什么地方才开口道:“三界大战之前,子孙躁动几十年出现一两例;而非神格影响的魔化,近百年才会出现一例。当年因神君失了神格,导致本座法力微薄,战中遭贺元君暗算,灵魄坠落,许是萧淮远带走神君碎片时,顺手捞了本座一把,待醒转已是百年之后,这期间有何变数实难说清。”
师泽当即明白这事恐怕要牵涉到鸿酉,便想起鸿酉的来历。
当年叶自闲封印混沌兽耗时数年,其间泄露的部分混沌之气被他打散,欲逐个消减,不料一只体型仅次于混沌兽的凡间生灵吞天犼突然闯入,一脉混沌之气伺机入侵,叶自闲不忍取其性命,出手净化便造就了后人称其为‘帝鸿天祖’的异兽老祖宗——帝鸿氏,正是如今的鸿酉。
也正因此,叶自闲错过最佳拦截时机,导致其余几脉混沌之气落入高山,恰逢矿脉疯长,分散的混沌之气很快被吞噬,渗入大地,天翻地覆不足以彻底清除。好在灵气亦在同一时间暴涨,气脉生长过程中,很快平衡了其对矿脉造成的紊乱。
但这种平衡偶尔会被误入地底的异兽打破。
帝鸿天祖常伴神君左右,即使接触矿脉,有神君看着也不至引发异动。但这家伙虽名为‘天祖’,却跟所有吞天犼一样,有严重且偏执的繁殖冲动,子女多到自己也数不清。那些小崽子哪知道什么混沌之气,有时钻到地底,触碰矿脉,引发稀释的混沌之气躁动,灵气便与之纠缠、碰撞,由此发散出另一种暴戾之气,这便是煞气。
师泽即刻想到了什么,接话道:“煞气与鸿酉同宗同源,异兽又是鸿酉的子孙,受煞气影响躁动甚至魔化都不是怪事,但似乎...”
叶自闲抬抬眼皮,要他继续说。
“以前异兽躁动皆由鸿酉处置,若祸及凡间,鸿酉不便出面,景耀殿便会接手...”师泽掐着眉心:“三界大战后,这件事自然由上仙界全权负责,但我曾听乐百七说,近三百年间,辰一清做大将军三不五时便要镇压一次,是不是太频繁了?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能刺激异兽,甚至引发躁动的东西?”
叶自闲摇头道:“不,在他身上没有相关发现。我只是在想,贺元君急于完成气脉改造,必须启用神格,但他已无法利用辰一清,必会另辟蹊径。可无论怎么选,始终离不开煞气。而寻常异兽触发的煞气根本不足以与神格抗衡,除非他找到催化的方法。但若想催化矿脉中如此零散的煞气,必须得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源头...以激活...”
“肉身!”师泽一拍大腿:“鸿酉你的肉身呢?”
“小傻龙当真可笑!”鸿酉把喙磕得哒哒响,隔着神识都感受到他的嘲讽:“神君都碎成渣了,本座哪还有什么肉身!”
这一喊,叶自闲立刻收起指诀,双瞳聚焦,惊诧道:“当年三界大战,鸿酉是在结界外遭暗算,到我失控之前,贺元君不曾离开过。那么镇仙台那日,他见到鸿酉没起半点疑心只有一种可能,他确定鸿酉已死。”
“那还能有假?”鸿酉道:“帝鸿氏确实死了,此刻立于高峰俯瞰众生的,乃是身若惊鸿,风姿绝俗,人咸爱之的鸿酉大人~!”
哗哗的风声夹杂着展翅的呼啦声,一听便知鸿酉正在自我欣赏,显然他更满意如今这副模样。
但没人在听。
“贺元君用肉身激活煞气,然后使手段催化。”师泽急道:“没有在万真山吗?”
叶自闲摇摇头:“若是万真山我不可能发现不了。鸿酉,再说一遍你是在哪里遭暗算的?”
“...”鸿酉心道:本座暂且原谅你们这些光溜溜没有皮毛华羽,要靠衣物打扮记性还不好的家伙。
清清嗓子道:“贺元君仙灵化成异兽,于芙蓉谷引本座施救,待得近前,那仙灵炸垮了半匹山。而后本座冲上玉苍狼峰,又遭遇连环阵将本座炸飞出去。至于飞了多远,本座那时已经不能知道了...”
叶自闲失了神格后,鸿酉受影响法力减弱,无法连接神识通知师泽与卫时行,只好蛰居深山进行自我修复。
谁知,叶自闲的持续受刑同样使他无法自愈,于是,三界大战爆发时,它感受到世界崩塌的异动,只好拖着并未完全康复的身躯奔赴战场,而后遇袭。
为此,师泽也曾疑惑贺元君究竟何时掌握鸿酉动向,又如何提前设下埋伏。不过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