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波气脉崩裂,既是贺元君完成气脉改造最后一步的试验,也是对叶自闲的试探,他失去神格,如今维持气脉稳定已然需尽全力,若贺元君真的出来了,实在难以兼顾两头。
但在表象之下潜藏的事实面前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贺元君在告诉他,气脉改造几近完成。
不...
叶自闲闭上眼,把呼吸拖得很长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或许还有转机,他想。
灵丹冲进结界一定是某个圣仙被解决了,这意味着煞气和怨气切断了一个。
贺元君破坏神识,是为切断各战场之间的联络。但此举受影响的不止我方,他与圣仙之间也断了联络!
或许他们早有准备,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会向着既定目标前行,可若如此,切断神识显然多此一举!所以,他的目的是让我们无法知晓各个分队的行动成果,以达到...
时间,叶自闲缓缓睁眼。
贺元君需要时间。
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再度浮上心头:贺元君在等什么?
“元灵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闻言,叶自闲心头一沉,反倒平静了下来。默上一阵道:“怎么?今天打算抽哪边的肋骨?”
“不,你误会了。”贺元君轻叹道:“我想与你一同见证这个时刻,我保证。”
溃散的黑烟再度汇集,阶梯现出形状,自叶自闲座下幽幽延伸到那深不可测的黑洞中。
尽管梦魇般的痛苦汹涌袭来,犹如数不清的虫子撕咬骨肉,但叶自闲清楚,若想扭转局势,必须...
他定定地望着黑洞,波澜不惊地拂开黑烟中伸出的手臂,缓缓起身,没有一丝犹豫地快步上前。每踏一级,阶梯便消失,浓厚的黑烟扑散开来,在广袤无边的空间中低低地漂浮。
无边的黑暗将那背影一点点按进黑洞,在他彻底消失的瞬间,盘龙峰上空奔跑跳跃的巨兽,低吼着合上利齿,刹那犹豫,只撕下来子芥袍袖的一角。
来子芥敏锐抓到澪夜那一瞬瘫软,双臂齐出,身后爆开巨大的法阵就要捆住澪夜!当啷一响,师泽手握长刀当头砸下劈碎法阵,直斩来子芥双臂!
“师父!”连淮之横扫一腿,仙灵勾住来子芥将他拉开半步,错开那锋利妖刀的同时,玉虚玄索出手即伸长数十丈,呼啦啦拽住澪夜后腿眨眼间缠上十来圈就要得手。
岂料辰一清横空出现,对着连淮之太阳穴连连肘击,连淮之短暂失去意识,玉虚玄索骤然松开,两只金虎在澪夜腹下现形,托起它便撤出数里之外。
辰一清踹飞连淮之迅速跟上,急问:“怎么回事?”
大狗:嗷?!
二狗:嗷嗷!
没一个会说话的。
幸而师泽赶到,一记法阵拍进澪夜眉心,那硕大的头颅哗啦啦甩两下,瞳孔便清晰起来。
师泽面色一沉:“元灵怎么不在里面!?”
“啊呀!”姜时饶在乾坤袋里大叫:“咱爹走进一个洞里去了!我找老半天,见不着啦!”
师泽顿时明了,急道:“他怎么进去了?不是说看不见打不开吗?”
“什么打不开?进哪里?”辰一清吊着耳朵,抬肘扛住横空劈来的仙灵,又一脚跺碎法阵,急得咆哮:“说清楚啊!”
师泽却不理他,心念一转,冷汗哗啦啦淌下来:“怨气断了煞气没断,只有一种可能,贺元君把他拉进去了!”
辰一清掌心爆出一团烈焰,轰得那师徒二人连连后退之余又吼起来:“拉进哪里?是法阵吗?”
这么一吼,师泽闪身上前强攻,把一腔怒火全发泄在师徒二人身上:“我怎么知道!护好澪夜,待活捉来子芥逼他交代!”
说话间两只金虎化形为咒文交织的金钟,将澪夜稳稳罩住。辰一清往胸前一拍,道:“姜时饶赶紧给老子找!找不到你那十八根龙筋别想要了!”
“诶、诶!”姜时饶连声应着,却猛地一顿:“你们有没有感觉到...”
刺啦——
空中忽的出现一道裂口,尖细的喙探出来,下一瞬,鸿酉修长身躯赫然现形!不等众人反应,两双巨翅划动气流,脑袋已然抵上辰一清额头,大喊着:“辰大宝贝!快看本座快看本座!”
庞然大物突然出现着实叫人惊悚,辰一清后撤数步惊魂未定,那额头却跟粘住了似的,怎么也摆脱不了,兀自骂道:“你疯了吧!滚开啊!”
师泽一手架盾与来子芥僵持,一腿踢出法阵要困住连淮之却叫他躲开了去,匆忙间咬牙道:“他说你瞧一眼,他就能变回帝鸿天祖!狗屁!赶紧看一眼叫他死心!”
啥?
辰一清自己也懵了。他方才从中清福地赶往盘龙峰,路过肃岭南麓却见鸿酉遭围攻,出手相助还被骂了一顿,正憋屈呢,鸿酉突然自称‘帝鸿天祖’,哗啦变了身。
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
鸿酉的瞬膜就在眼前闪动,说起话来那喙磕得哒哒响:“快点快点!苏北洵不讲武德,操控异兽冲出溟界,已经往凡间去啦!本座再不收拾子孙,被神君知道就完蛋啦!”
辰一清脑子里一团乱麻,这都什么跟什么?可师泽一句话犹如暴雷霹来:“你看他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
还能想什么?辰一清心道,鸿酉说帝鸿天祖,当然是想到画册里...
视线刚一碰上,鸿酉那灵禽瞳孔瞬间收做橄榄形,长喙消失,身形膨胀,虎纹爬上褐棕的皮毛,雪白尖利的虎齿赫然显现,血红的烈焰充斥着辰一清的眼瞳,通天之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甚至叫他有那么一瞬间呼吸困难。
觉察异常的来子芥一回头,脊鬃熊熊燃烧的帝鸿氏冲他吐来一团火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