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周迟压根没理他，便阴阳怪气地开口：“夜不归宿啊，真是好学生。”

“衣服也不是昨天那件啊。”他的话中夹枪带棒。

周迟的那件便宜衣服早就被撕扯得没法穿了，一早祁阔就差人送了新的来。面料柔软，剪裁合身，周迟勉为其难地收下，扯下那张四位数的标签时，他已经不会太吃惊了。

他承认自己骨子里还带着股穷酸气儿，看见什么都先下意识瞟一眼价格。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。

但不得不承认，好东西穿在身上确实不一样。周迟慢条斯理地扣着纽扣，祁阔在一旁看得心痒，凑过来要帮他。周迟没拒绝。

周迟胸前被过度使用，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扎眼，哪怕穿了衣服也掩盖不住，色.气的要命。

出门前他贴了创可贴，乍看倒没什么异样。

只是北京盛夏的闷热不容小觑。那创可贴边缘早已被汗浸得发软，摇摇欲坠。周迟本想进卫生间换一张，却被杨启堵在门口，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。

宿舍里出一个祁阔那样的蠢货就够了，现在连杨启也来添乱。

周迟不清楚这人一大早又在发什么疯，只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横在胸前，冷声让他让开。

明明是同一个人，昨晚还热情的像个…跨坐在他腿上，晃着腰，又冷又钓，甚至按着他的头往胸前送。

杨启喉结动了动。

梦里他倒是怒不可遏地将人教训得够呛，咬牙切齿骂了不知多少句“装模作样的浪货”。

可回到现实，对着周迟这张冷清的脸，他也只能干咽一下唾沫，不情不愿地侧身让了半步。

却不成想，那摇摇欲坠的创可贴那么不争气，在周迟推门要进卫生间里时，啪唧一声掉在了两人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周迟瞳孔微微一缩。就在他下意识抬手想遮掩的瞬间，杨启已经先一步弯下了腰。

那枚在胸口贴了一早晨的创可贴，此刻正软趴趴地躺在杨启掌心。边缘被汗水浸得微皱，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。杨启的指尖摩挲中间那小块纱布，视线却沉沉地落在周迟胸前。

“周迟，你哪里受伤了吗？”

“这上面湿漉漉的，没有血啊。”

杨启手臂横在门框边。

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，杨启却还是想故意让周迟难堪一番。

他捏着那枚皱巴巴的创可贴，在两人之间晃了晃。动作很慢，像在展示什么不得了的出轨证物，目不转睛的盯着周迟，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一点变化。

观察的仔细了，杨启才发现今天周迟的唇色格外红，此刻被主人紧紧抿着，反倒透出一种反常的艳。

他低声道，自己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兴奋，黑眸里暗潮翻滚：“怎么，你不是恐同吗？和祁阔亲就不恶心了是吧。”

“被我扒裤子，凶得跟我真把你怎么了一样。”

“说话。”

周迟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，难得浮起一丝近乎难堪的神色。

怎么这么招惹人呢，杨启的视线愈发炙热。

这表情其实他也见到过，在那些荒唐的梦里，在他将人抵在桌沿，咬着对方脖颈恶语相向的时候。

“浪货，怎么不装了。”

“在祁阔面前那种样子，在我跟前就做不出来了？”

醒来后杨启总忍不住捂额。

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，身边混的都是些兵痞子，不干不净的荤话听惯了，也会说，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着周迟说。

可眼前的周迟站得笔直，神色如常，除了唇色稍红外，瞧不出一丝异样。是祁阔太不中用，还是这人太能装？

若换了他……

杨启喉结滚了滚，猛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了下去。他嫌恶地皱起眉，在心里狠狠骂了句。

真他妈见鬼。

周迟被他盯得后背发毛。杨启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？

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横在胸前，指尖悄悄抵住衣料。

他能感觉到胸前火辣辣，虽然面料优质，但还是难受的要命。

昨晚入睡前还不是这样。周迟睡眠深，一般动静吵不醒。此刻他却忍不住想：祁阔那蠢货，该不会真含着这里睡了一夜吧？

狭窄的宿舍空间里火药味越来越浓，气氛十分不对头，连一向迟钝的段煜都觉出不对，叼着半块糖油饼转过头来。

他那副黑框眼镜度数早不够了，看人总朦朦胧胧的，此刻他眯着眼，努力聚焦。

卫生间灯光很亮，将周迟那截腰线勾勒得清晰。段煜记得这截腰。有次他打游戏等复活，不经意扭头，正好撞见周迟撩衣摆。衣料遮住了脸，他就放心大胆地多看了两眼。

周迟自律得可怕。这是段煜最佩服的一点。他的闹钟就是段煜的熄灯铃，每当他迷迷瞪瞪爬回床上时，周迟早已收拾好书本准备出门了。

段煜的目光还黏在那段窄腰上。

一阵风忽然刮过。

祁阔几乎是闪身插了进来，一把从杨启手里夺回创可贴，沉着脸骂道：“关你屁事。管的有点儿多了吧。”

他一手按在周迟肩上，将人往身后带了带，直直迎上杨启的视线。

杨启意味深长地噢一声，肆无忌惮地扫视他俩亲近的身体，凉飕飕地盯着周迟。

“这么快就谈上了，恭喜了。”他的声音讥讽：“祝你们百年好合，早生贵子啊。”

对于同性恋来说，这可不就是挑衅吗？

祁阔一脸不悦，周迟不觉得这句话冒犯，但他还是挥开了祁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。

卫生间的门被重重拍上。

留下门外两人二人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