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,眉眼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阴翳。他连图书馆也没去,径直回了宿舍,仰面瘫坐在椅子上。
前天就交了。回复迟了很久,话倒是漂亮,夸他用心、挑不出错、是个好苗子。
但没用了。
证券杯的报名,已经截止了。
入学以来的第一个机会他没抓住,即便他已经很努力去争取过。
他想起刚刚的大班班会,导员说,报名比赛的同学留下来,他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走人,还听见了几个女生在谈:周神居然没有报名吗...我还以为他会和隔壁于神打得有来有回...
金融系两尊学神,每次考试都是他压人一头。这次要要缺席了。
消极没一会儿,周迟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笔记本,点进官网公示页。
于泽秋,毫不意外。
段煜,他眉梢微挑,这人成天在宿舍里瘫着打游戏,一副不学无术的模样,可既然能保送进来,脑子自然不会差。是他低估了。
阎风?这是谁,不认识。对前三名开外的人,他向来没什么印象,履历单薄成这样,也能报上?
周迟心情沉郁。祁阔推门进来时,一眼就察觉到了。
他男朋友脸上,从没出现过如此鲜明的烦躁。
老化的电脑散发着直升机的声音,祁阔不满于周迟的忽视,嘴里嘟囔着“明天就给你换台新的”,边凑近屏幕,瞥见了“首都大学证券杯”的界面。
“你想参加这个吗?”祁阔把下巴搁在周迟肩头,手掌很自然地圈住那段窄腰,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颈侧,呼吸温热,很想吻上去。
“周迟…先别管那个了,”他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委屈,“你都好久没理我了……上次扇我的印子都快消了。”
他说着,当真伸出舌尖,轻轻舔过周迟耳垂下方那片皮肤。
周迟侧身避开,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厌烦:“别无理取闹。”
又对他甩脸色了。
在一起时间稍长,新鲜感褪去,周迟的态度便忽冷忽热起来。心情好时允他多亲两口,心情差时便冷着脸推开。祁阔被吊得患得患失,一颗心悬在半空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要让周迟的心情好起来才行,祁阔一脸郁闷地看他的侧脸,周迟兴致缺缺,眼皮因疲惫微微耷拉下来。
真心疼。
“这个比赛你去参加吧,我帮你。”祁阔掐紧了周迟的腰,自以为是地决定了这件事。
他猛地把祁阔的脸推开,像是狠狠扇过去了一巴掌。
已经截止报名的比赛,也能中途塞人吗?
周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祁阔摸出来了。
祁阔猛然反应过来:周迟这种人,怎么可能愿意靠男朋友“走后门”?自己真是昏了头,竟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周迟确实在发抖。
却是兴奋的。
他迅速将脸侧向另一边,生怕被祁阔看见自己几乎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。
这段时间他为这个比赛奔波良久,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,心血耗了不少,却还是徒劳。
他太争强好胜,必须时刻绷紧神经才能稳坐第一。这次缺席,他其实早已认命,甚至给自己找好了“淡泊名利”之类的借口。
没想到,祁阔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弄进去。
怎么没想到祁阔...他才恍然大悟,原来权力还能这么用,他那几个腿都要跑断...却还是对他无能为力的老师,加起来比不过祁阔的一句话。
他得用尽全力,才能不笑出声。脸上的表情因而显得愈发冰冷。
祁阔焦灼地盯着周迟的侧脸,半晌没见反应,他撒娇求原谅的意味,嘴巴里不停念叨着:“我错啦周迟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这种机会,我不想要。”他垂下眼睫,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无意义地滑动,语气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失望,“对别人不公平。”
一个萝卜一个坑,他一加进去,势必会挤掉其他人的位置。
周迟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,其实根本不在意旁人死活。但在祁阔面前,这副清高的姿态,必须演到底。
“周迟你太善良了,”祁阔轻哼一声,不以为意,“这里面水很深。”
这类比赛,多少名额早就内定。他向来不屑参与,看那些惺惺作态的脸就烦。
但如果是周迟想参加,那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人送进去。
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被挤掉的人也该明白这道理,哭丧着脸回去质问老爹“为什么打点过了还进不去”罢了
但这些弯弯绕绕,他并不打算对周迟说。在祁阔眼里,周迟简直是这片乌烟瘴气里唯一干净的存在。
他目光痴迷地流连在周迟脸上,轮廓分明的下颌线,漆黑沉静的眸子,永远抿得平直的唇。
没忍住,又凑上去轻轻碰了碰。
“我男朋友脸蛋也好看,身材又棒,这么聪明优秀,还比他们努力多了,只是差一个机会而已。”祁阔低声喃喃,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周迟的发丝,“那些人加起来,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那是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