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疏珩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,蹭过狐耳绒软的毛时,惹得容轻浑身一颤,语气更凶:“还没摸够么!这么多人看着,成何体统!”
雪白的狐耳抖了抖,耳尖绯红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“嘘,”蔺疏珩低笑,揽稳了他的腰,“夜色正浓,只要你不说,没人知道朕的君后有这么一双迷人的耳朵。”
“蔺疏珩!”容轻伸出手在他腰间狠狠一拧,听着对方倒吸凉气后又得意的晃了晃狐耳,“冯颂今说的他亲眼看着陆兆兴死是何意?”
吃痛的陛下惋惜的回以最后一把重揉,如愿收到对方怒瞪后,才收回了作乱的手,声音贴着容轻的发顶响起,在夜风中显的有些沉闷。
“柳缠曾被我派去视察云莞,料到冯颂今会对将军动手,回京前便提早与兆兴谋划了逃生之计,他所看见的不过是假象。”
“假象?”容轻惊讶地转头看他,又被人不动声色的把脑袋又掰了回去。
“冯颂今与诃勒莫合谋,再战场上设伏重创他,将人弃于乱军之中,意图让他尸骨无存,”说到这,他顿了顿,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自责,“他命大,被几个心腹拼死从尸堆里扒了出来,但伤势极重……现在还未清醒。”
“陆濯不知道这番计划,得知死讯后一心为父报仇,刺杀无果后便暗中联络其父旧部,打算趁诃勒莫和冯颂今密谈时一网打尽,好在碰到了去探查的惊蛰,得知消息后我便先赶了回来,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这次来云莞,查案是其次的,更多是为了看陆将军的状况?”容轻轻声问,又响起昨夜他回来后惊蛰的反应,“昨夜你和惊蛰是在密谋这件事,为何还瞒着我?”
“抱歉,陆兆兴一事事关重大,所以没有向你提及。”蔺疏珩坦言,小心观察着怀中人的脸色。
容轻察觉到他的顾虑,耸了耸肩,“不必道歉,你我相识不过数月,何况我还是西楚的妖,你这么做,是对你和陆将军之间的情谊负责。”
“我也有瞒着你的事情,我们每个人……都有秘密。”
蔺疏珩似乎没料到他这般坦然,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你的秘密呢?”
容轻抬眸望着漫天星辰,指向其中一颗,悠悠道:“我的秘密便如这星星般繁密,若要一一细说,还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。”
“你说多久,我便听多久。”
容轻闻言微怔,半晌才想起什么:“可你们人类寿命不过百年,我们妖可是能长生不老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看向蔺疏珩,“你这样……算妖兽吗?若是,倒也能与我一同长生。”
“是神,但也能长生不老。”
蔺疏珩轻声应着,目光也飘向了夜空,成了神,便再难恣意流连凡间,可妖却是永远守在这人间的。
此刻,他似乎有些理解那些文人总爱对着墨色的夜空诉说自己的失意,大抵是因为夜空收容了疏疏落落的星子,便也能接住每一道未能落下的泪光,能安放人间所有欲言又止的孤独。
*
二人刚踏入客栈,二楼便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,伴着一阵喧哗,陆濯纵身从二楼跃下,手中的长剑精准架在了蔺疏珩颈侧。
“蔺疏珩,你害了我爹,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云莞!”
容轻刚要出手阻止,却被他拦住,只得站在一旁,手中的妖力迟迟未散。
“秦叔都和我说了,我爹没死,但他再也醒不过来了!”
陆濯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,握剑的手因情绪激动不住地颤抖,众人都提了一口气,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让蔺疏珩血溅当场。
秦衡听后,气不打一处来:“什么再也醒不过来了,人大夫都说了需要时间时间……”
“要多久?一个月、一年还是十年!”陆濯吼着,抬眼瞪向蔺疏珩,满眼愤恨,“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纵然冯颂今,他怎会和诃勒莫勾结,怎会胆大包天残害我爹,让云莞变成如今这个样子。”
蔺疏珩没有躲闪分毫,只是定定的看着他:“你如今在这与朕纠缠,大靖便会再多一个云莞。”
“陆将军心中放不下云莞,放不下大靖,迟早有一天会醒来,他日若陆将军醒来见你只一味发泄怨怼,却不思抵御外敌、重塑云莞,怕是想将你打回娘胎里。”
“你!”陆濯咬紧牙关,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,抬手将他身旁的桌子劈成两半,“我会替我爹守好云莞,待我扫清四境外敌,必去京城,亲自向你问罪!”
他丢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秦衡满脸愧色,垂首恭敬行礼:“陆濯年级尚小,冒犯陛下,还请恕罪。”
蔺疏珩瞥了眼少年离去的背影,语气冷淡:“十三岁,不小了,朕与陆将军像他这么大,早已带兵打仗了。”
“毕竟是独子……”
“秦衡,你也跟了我们这么多年了,孩子,总有一天要长大的。”
被打断的秦衡叹了口气,俯身作揖:“是,陛下,我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容轻默默施法将歪道的桌椅一一扶正,刚做完就被蔺疏珩牵着,一路往地牢而去。
云莞城守府的地牢深处,湿气渗骨,石壁上摇曳的火把,照亮了铁栏后冯颂今那张灰败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