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须记得，看不都看出来了吗？”

容轻松开他的手腕，在蔺疏珩略微期待的目光下信誓旦旦说着：“你从惊蛰房里出来，虽是在我房里用的早膳，却频频走神且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春光……”

说到这，他顿了顿，全然无视了对面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，好奇地凑近道：“只是你与惊蛰这般，柳缠可知晓？乐安可知晓？难不成……你们是三…哦不，四人行……？”

“容轻！”

蔺疏珩忍无可忍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起身，把滔滔不绝的狐狐吓得耳朵都抖了抖。

“收起你那些污秽的心思，收拾东西，即刻回京！”

说完，便气冲冲的摔门而去。

“脾性这么大，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……”容轻看着有离去的背影，若有所思，突然反应过来后，冲着他的背影大喊：“不是说让我养伤吗？怎么现在就走，喂！”

暴君！

午后，云莞城门外，秦衡携着满城百姓驻足目送，城墙上，身着玄色将铠的陆濯迎风而立，褪去了先前的莽撞青涩，多了几分沉稳，只是站在那便有了当年陆将军的影子。

马车渐行渐远，容轻放下车帘坐好，轻叹着：“不过短短一日，陆濯竟然变了这么多。”

蔺疏珩翻书的手顿了一下，头也没抬，“这么舍不得，不如把他带回京城。”

“哪来的舍不得，陆濯俊是俊了点，但脾气倔，难调教。”一想到他昨天在客栈那副对着谁都剑拔弩张的样子，容轻摇了摇头，惋惜的叹了口气。

闻言，身侧之人冷哼一声，容轻只觉身下一空，脊椎撞到了坚硬的木板，“嘶”了一声，猛地坐起身，看着蔺疏珩手上的软垫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
“蔺疏珩你有病！你没事抢我的软垫做什么！”

“朕看你现在精神焕发，用不着这软垫了。”蔺疏珩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，悠悠道，“想要？怎么不找你的陆濯将军去要。”

这都哪和哪啊！

容轻用了十分功夫将那想揍人的冲动压下去，对着他挤出一个笑容：“那恳请陛下下旨，将他调回京城述职如何？”

“啪”的一声，手上的书被猛地合上，蔺疏珩面色不善的盯着小狐狸，“你还真想将他纳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整个马车突然急刹，容轻身形不稳，不受控制地向前滚去，下意识闭上眼睛。.

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，先一步来的是蔺疏珩温热的掌心。

容轻一惊，心跳骤然放缓，伸出手去够他的手时对方却先收回，但他还是瞥见那红了的一片。

“惊蛰！”

“主子，前面……突然有一个人。”惊蛰带着歉意，犹豫道，“属下觉得，不太对劲。”

蔺疏珩皱着眉撩开车帘，一股极淡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枯叶味，混杂在焦烟中飘来。

这是……死气。

容轻猛地伸手将蔺疏珩按回车内，自己探出身瞧着。

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布衣的老妪，满头银发凌乱，手里拄着根歪扭的树枝，步履蹒跚。她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布满褶皱的脸，眼神浑浊，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一行人，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
“贵人……行行好，给点吃的吧……”嘶哑的声音像破风箱，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瘆人。

容轻盯着他，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蓝光。刚刚那股腐朽的枯叶味，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

谎言的味道。

还有那股死气……

惊蛰按了按腰间的佩剑，低声请示：“主子，要属下去打发了吗？”

“你别去，”容轻率先开口，扫了眼周遭，除了杂草和树木，空无一人，视线回到身边的护卫身上，嘱咐道，“告诉他们，屏息。”

与此同时，那老妪手中的树枝重重敲了一下地面，方才还警戒的护卫们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，容轻立刻给惊蛰加了道护身咒。

冷风卷起地面的尘沙，掠过老妪褴褛的衣角。她拄着树枝一步步挪近，双眼定格在容轻施咒的手上，声音如旧：“贵人还不愿相助吗？”

蔺疏珩反握住放在自己肩上的手，站在容轻身旁，神色未变，只淡淡道：“老人家在此荒野之地独行，不怕遇上歹人？”

“歹人？”老妪歪了歪头，脖颈发出“喀拉”轻响，“这云莞城里，最歹的……不都在贵人手里攥着吗？只是未曾想，贵人也不简单。”

她顿了顿，咧开的嘴角几乎裂到耳根“冯将军倒了，诃勒莫被抓了，下一个……该轮到谁了呢？”

说完，她手中那根歪扭的树枝突然“咔嚓”裂开。

树枝碎片中间，有一个雕着振翅欲飞的鹰，鹰眼镶嵌着两颗暗红的宝石，散发着诡异的光。

裂风鹰纹……

容轻瞳孔骤缩，这纹样在赤寻护腕、腰饰上都有，但眼前的鹰纹更加古朴，透着一股久远的邪气。

老妪见他已经认出这鹰纹，“咯咯”笑了两声后，一阵黑气从她身上飞出，盘旋在上空。

紧接着，那声音变了调，从苍老嘶哑的声音转为一种怪异的中性嗓音，仿佛男女一体。

“小狐狸比我想象中的敏锐，但赤寻那孩子，并不是一个听话的晚辈，不听话的晚辈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
她用的妖族的古语，蔺疏珩听不懂，但看着容轻的表情就能肯定，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。

“蚀骨咒是你下的？”

“我怎么可能对晚辈下那么重的手，不要忘了我们裂风鹰是为谁效力，而赤寻……又背叛了谁……”

那道声音渐渐远去，黑雾也随之消散，老妪的身影化成一地白骨，落在官道上。

容轻强压着心中的怒火，理着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