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疏珩重新看向她时,苏然正向窗边走去。
院内梧桐落了满地,无人清扫,侍立两侧的宫人也早已散尽,只留下当年陪嫁进宫的文珠、疏月。
苏然也不闹,只坐在这扇窗下,整日看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,看院内的花草从郁郁葱葱到枯黄凋落。
“苏然,”蔺疏珩一时有些无奈,终是叹了口气,“你明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,怎么还任凭他们这般欺侮你?”
“欺侮?”
闻言,苏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,唇角弯了弯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:“真正欺辱我的,从来都是陛下吧。是陛下将我父亲打入天牢,如今苏家失势,这后宫之中,谁还会善待我这个徒有虚名的罪臣贵妃?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,却不真切:“不对,你的君后,容轻,他是一个极好人,不会在意这些。”
蔺疏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一动。
容轻。
这名字像一粒石子,不轻不重的被掷到心中,泛起阵阵涟漪,他摩挲着手中的扳指,想到苏良时摇了摇头。
论起苏良,蔺疏珩压下心中的念头,耐着性子道:“你也知晓,近些年苏良野心日益膨胀,毫不遮掩谋逆之心,如今他与西楚勾结,险些害死陆兆兴。”
话音未落,苏然猛地起身,声音颤抖着:“陆兆兴……”
“他...他还好吗?”
蔺疏珩上前一步,将人按回去,低声安慰:“他好的很,比起你这副决意赴死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。”
“蔺疏珩!”
“好好好,没什么大碍,如今生龙活虎,日后还能回来娶你这个闺阁女子。”
苏然一时红了眼眶,嘴角的苦笑久久未散,声音哽咽:“什么闺阁女子……早已是物是人非,我如今家破人亡,世间万事,于我而言皆成空了。”
她低下头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袖口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她低声啜泣着,清瘦的身形一耸一耸,像风中被抽了根的柳枝,在风里慢慢摆动着。
蔺疏珩没有再说话,将藏了许久的手帕递到她面前,静静陪着她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没有落地,反而打着旋儿飘进来,落在苏然脚边。他弯腰将那片叶子拾起,搁在窗台上,抿了抿唇。
就在这时,他余光瞥见一丝极淡的黑影从门外无声无息地渗进来。
是容轻的味道...不对。蔺疏珩猛地抬眼,伸手将苏然往身侧一拉,另一只手张开,一道淡淡的金光自掌心铺开,将那黑影挡在面前。
黑影撞上光幕,发出尖锐的嘶鸣,受惊般退回门外,转瞬消失不见。
那道黑影怎么会有容轻的气息?
“待在这里,别动。”
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走向门外。
“蔺疏珩......你也不要出事。”
他脚步一顿,抬手将大殿覆上一层结界,快步离开。
容轻有危险,他的脑中只剩这一个想法。
*京郊与此同时
“站住!”
蓝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,光影交错,所经之处,草木一瞬枯朽凋零,转瞬又抽枝复苏,生生不息。
那双淡蓝色的狐眸望着黑影的方向,手心幻化出尖锐的冰锥,向前方掷去。
黑影身形鬼魅,闪身躲过,稳稳站在了空地上,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,露出一对锋利的羽形耳朵。
“果然是你,泽兰。”容轻望着她,语气不善。
“小狐狸还是这么敏锐……”她低笑着,缓缓举起手中的木杖,中间那只振翅欲飞的鹰,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,周身泛起阵阵红光。
容轻雪白的狐耳随风微动,周身散落的冰锥瞬间凌空竖起,脚下浮现起一阵符文,将泽兰团团围住。
泽兰扫了眼,冷声嗤笑,手中的木杖重重往地上一落,那符文瞬间破碎,在周边掀起阵阵狂风。
“这点小法术,还奈何不了我。”
她手中木杖重重往地上一落,杖尾砸在金色符文上,符文发出一声闷响,瞬间碎裂,碎片四散飞溅,在周边掀起一阵狂烈的风。
枯草连根拔起,碎石漫天飞舞,容轻身旁的枯槐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容轻后退两步,清冷的眼底泛起微光,身后慢慢浮现出一条蓬松的狐尾,原本消散的符文又重新聚拢,从地面,从空中,从指尖飞出,将她围得更密更紧。
“现在呢?”
话音刚落,泽兰手里的木杖骤然脱手,不受控制地向空中飞去,径直落在容轻手中。
泽兰看着周身密不透风的符文,了然一笑:“没想到你们狐族,竟让你修习这等禁术。”
容轻将那木杖攥到手里,指尖轻轻拍了拍鹰雕,嗤笑着:“不过是我族先祖钻研的控御万妖之术,何时成了禁术?不过是心怀叵测之人难以掌控,刻意冠以这名头,为自己粉饰罢了。”
话落,他指尖用力,缓缓捏住那只木鹰,原本完好的鹰雕渐渐生出细密的裂纹,泛着红光。
暗处的角落里,一人死死扶着头,眉头紧皱。
好痛。
“听闻,这木鹰,是你们裂风鹰一族的根基,若是我将他毁了……”容轻抬眼看向泽兰,语气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