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更人撑着油纸伞,缓步走在冷雨之中,突如其来一阵大风刮过,他手腕一抖,伞脱手滚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。
“哪来的妖风……”
与此同时,梦中见过的那道浅黄色印记,悄然浮现在容轻掌心,若隐若现。
他果然将护体珠给了我……
心绪止不住翻涌,容轻攥紧双手,快步奔至寝殿门前,殿外的守卫尽数倒地,寂然无声,殿内却没有半点动静。
心绪翻涌纷乱,他猛地推开门,黑压压的黑羽直冲眉心。
容轻下意识偏头躲闪,可那些凌厉黑羽却在他咫尺之前骤然停滞。
暖融融的金色光辉在他眼前漾开,一颗圆润的珠子静静悬在半空,柔光裹住了他周身。
是蔺疏珩的护体珠。
容轻抬手一把攥住宝珠,抬眼望向殿内对峙的两人。
“你,是谁?”
正要出手攻杀的动作骤然僵住,赤寻对着他的方向缓缓歪头,双眸澄澈了半分又重归乌黑,像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蔺疏珩见到他更是一怔,随即眉头紧蹙,沉声道:“你受伤了?”
“你还有心思管我?”容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陛下,手下微一用力,头顶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,听得他气不打一处来“你呢?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硬扛,是想一个人寻死路吗?”
护体珠乃是神兽本命至宝,一旦离体,纵使上古神兽,修为也会大幅折损。更何况蔺疏珩本是下凡历劫,神力早已折损大半,此刻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闻言,蔺疏珩浅浅一笑,故作轻松道:“无妨,不过一点轻伤……呃!”
话音未落,剧痛骤然席卷全身,他捂着渗血的伤口,错愕看向眼前笑意浅浅的小白狐。
“看我做什么?方才不是说只是轻伤?”
容轻眼底噙着几分凉淡笑意,落在他汩汩溢血的伤口上的指尖,暗暗加重了力道
蔺疏珩最是嘴硬,不给他点教训是不准备说实话了。
一旁目睹全程的赤寻脸色极为难看,他僵硬地抬了抬手指,眼底挣扎出些许清明。
“让开。”
蔺疏珩下意识攥住身侧容轻的衣袖,轻轻摇头,示意他不要冲动。
容轻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黄袍,狠狠瞪了他一眼,沉着脸面向赤寻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赤寻只觉着心口像被钝器划开了一道口子,闷得喘不过气。
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容轻的手腕,那只不属于他的手,正稳稳护在旁人身侧。
不该是这样。
能站在容轻身侧的,从来只能是他。
这双手,该砍掉才对。
偏执的执念与疯狂的怨气疯狂撕扯他的心神,脖颈处漆黑诡异的裂纹瞬间蔓延,顺着肌理爬向眼角、眉骨,再一路蔓延至手臂。密密麻麻的暗纹盘踞在肌肤,狰狞可怖,整个人像被四分五裂了一般。
容轻眉头紧皱,心知这是蚀骨咒彻底发作的征兆。
中咒者将被吞噬理智,暗纹自心口萌芽,直至布满全身,丧失全部意识,将人变成完全由施咒者所操控的傀儡。
如今的赤寻,早已彻彻底底成了泽兰手中的傀儡。
“你...让开!”
赤寻的嗓音陡然拔高,他抬起手,身后的漫天黑羽也随之飞起,齐刷刷的面向容轻身后的蔺疏珩。
容轻将蔺疏珩护在身后,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赤寻,淡蓝色的眼眸中泛着几分寒意,冷声道:“做梦。”
闻言,赤寻似乎有些不可置信,乌黑的双眸中满是怒意,“不知死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猛地挥手。
万千黑羽如淬毒利箭,直扑地面二人。
与此同时,一股极强的风暴从容轻脚底升起,漫天碎雪裹挟狂暴劲风迎面席卷而出。
两股势力相撞,巨响震彻整座宫殿,强大的冲击将殿内桌椅器物尽数撞得碎裂翻飞,摇摇欲坠的门窗借着原本微薄的结界之力勉强苟活。
蔺疏珩侧目望着四周,险些一口气没上来。
上好的红木…….他轻叹口气。
忽然间,一道清香悄然钻入鼻尖,带着淡淡的香气,像...月桂。
他伸出手,一缕雪白色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掌心,带来细碎微痒,撩得人心尖发软。
他微微抬眸,似有寒星坠入眼底。
发间那对雪白的狐耳轻颤,耳尖如初雪般的绒毛随着呼吸细微抖动。如瀑的雪发垂落腰际,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。在那身形之下,八条毛茸茸的狐尾悠然摇曳,蓬松的毛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将周身三尺都笼在一片朦胧的雪雾里。
轻轻...
蔺疏珩在原地微怔,雪色的绒毛蹭过他的手心,容轻蓦然回眸,冲他一笑,瞬间净化了周身的杀戮之气。
一片雪花悄然落在他脸上,微凉触感将怔然的蔺疏珩拉回神,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容轻,惊鸿一眼,便是一生难忘。
半空之上的赤寻,视线同样死死黏在那道雪白身影上,再无法挪开半分。
从那对狐耳露出来时,他内心深处积压了百年的执念疯狂冲撞桎梏,几乎要冲破神魂,不顾一切奔向那道心心念念的白狐身影。
风雪激荡,术法冲撞不休。
赤寻被蚀骨咒操控心神,招招狠戾致命,可每每目光扫过容轻那双蓝眸,总会不受控制地凝滞半分,心口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折磨得粉碎。
几番僵持缠斗下来,他终究难扛咒力反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