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谧家。
东三环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,客厅里坐着四个人。
程既瘫在沙发上刷手机。这位拿过国际电影节奖项的独立导演,穿一件洗旧的卫衣,头发乱得像刚睡醒,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——整个人像刚从片场熬了三个大夜被好心人拖出来的。
他的右手边是林昭坐的单人位。
林昭坐在单人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——说是聚会,他其实一直在回邮件。这位量化基金的合伙人手里管着上百亿资金,开会间隙被拉来吃饭。
沈谧刚从厨房出来,围裙还没解。
她是圈内的顶级造型师,在时尚界打拼多年,此刻头发挽成一个随意的髻,光是那条发绳就够普通人付三个月房租。
最后是许晏,正在餐桌边倒茶,动作慢条斯理。这位创伤外科出身的医学世家子弟,穿一件简单的深灰毛衣,眉眼温和,是那种让人愿意把话说出口的长相。
“齐活,开吃。”
沈谧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,解下围裙往椅背上一扔,终于坐下了。
程既动了动,换了个姿势继续瘫:“顾明霆呢?又不来?”
“拍戏。”许晏接过沈谧递来的筷子,声音温和,“上个月就说好了,今天和导演讨论新本子,赶不过来。”
“他哪个月不在拍戏?”程既哼了一声,“我看他就是不想见我们。”
林昭头也不抬,手指还在键盘上敲:“他不想见你很正常。”
“哎你这人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沈谧打断他们,给自己倒了杯酒,“程既你少说两句,林昭你把那破电脑放下,吃饭就好好吃饭。”
林昭终于合上电脑,推了推眼镜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沉默了两秒,忽然开口:
“他最近忙什么?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尾。程既愣了下:“不是刚说完他拍戏吗?”
“拍戏是拍戏。”林昭放下酒杯,“上周给他发消息,一整周没回。这周打电话,接起来说两句就挂了。不正常。”
沈谧挑眉: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?”
林昭没接话,但脸上那个表情很明显:他是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一下朋友。
许晏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,咽下去,才开口:
“他最近是有点不一样。”
三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许晏是顾明霆的私人医生,也是这几个人里和顾明霆见面最勤的。
“什么不一样?”程既来精神了,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。
许晏想了想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前几天去他那边,聊了几句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状态……挺松的。不是以前那种。”
以前那种是什么,几个人都懂。顾明霆的“正常状态”是温和、周到、滴水不漏——那是做影帝练出来的本事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那不是真的松。
“所以呢?”沈谧追问。
许晏又夹了一筷子菜,没抬头:
“我问他在忙什么。”
“他说?”
“他说——”许晏笑了笑,那个笑有点意味深长,“在追人。”
安静。
程既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中。林昭的眉毛挑起来,那个表情是他难得露出的惊讶。沈谧直接愣住了,筷子悬在盘子上面,半天没动。
“……什么?”程既先反应过来,声音都高了,“他?追人?”
沈谧把筷子放下,转向许晏:“你听清楚了?不是追项目、追剧本、追什么破资源?”
“原话。”许晏点头,“‘最近在追人,比较忙。’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