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小巷的时候已经将近日落，夕阳直直照射在走出巷口的两人身上，六道骸眯了下眼，适应了几秒，才缓慢睁开。

真是真实啊，这个由他所制造的幻境。

*

在酒店养了两天伤势后，莉莉娅终于在外逮住了一个盯梢两人的男人，并通过威逼利诱让对方说出自己的老巢。

被威胁的男人表情愤愤，最后在六道骸幻术的控制下，双眼无神地转过身离开。

六道骸看着那个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，半晌，才漫不经心地开口：“他估计活不过今晚。”

莉莉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那又怎么样？他是死是活，与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她想赢，因为她不愿意输，她想要权力，所以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成为一个好人。更何况现在被逼到家破人亡的可是她，哪里还会有闲心去担心一个喽啰的下场。

“真是冷酷啊，大小姐。”

幽幽的叹息声飘过来，突兀地让莉莉娅怀疑六道骸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。

她冷笑一声，“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善良了？”

六道骸轻笑一声，没有接话。

善良？

当然不是。

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已经开始在意她在想些什么。

明明眼前这个女人，和他最厌恶的那些□□并没有多大区别。她渴望权力，把别人当作筹码，对无关之人的死活漠不关心，倘若有一天坐上她梦寐以求的位置，她或许会比那些人做得更绝。

他对此再清楚不过。

可即便如此，他仍然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。
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迟早会对这种乏味的野心失去兴趣。可现在，他竟然开始焦躁，为幻境破碎后两人必定视如仇敌的关系而感到不安。

后续的事情顺利又诡异。

莉莉娅通过男人找到了发动袭击的名单，她避开这些家族，尝试和一些小家族合作反击，有成功过也失败过。

可每次当她以为找到了一条能够改变处境的路，那条路最终都会让她兜兜转转回到原点。

莉莉娅说不清哪里不对，只是越来越烦躁，像是有一堵墙挡在她面前，不让她接着往前。

可是，凭什么？

莉莉娅心中的怨怼和不满汹涌而出。

做什么都没有成果，难道她真的糟糕到这个程度了吗？

六道骸半跪在她身边，朝她伸出手。

“这次出行不顺利吗？有没有哪里受伤？”

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，确认没有看见明显的伤口后，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。

下一秒，他抬手想将坐在地上的莉莉娅扶起来，却被一只手狠狠掐住脖子。

“为什么会失败？”莉莉娅喃喃，她专注看着六道骸的脸，手指微微用力，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
六道骸快速垂下眼，修长的睫毛盖过眼里异色。

“真令人伤心啊，大小姐。”他没有急着挣脱，只是微微偏过头，避开她逼人的视线，“我才刚回来，就要接受未婚妻的审问？”

“少废话。”莉莉娅的手又收紧了一些，“我问你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
六道骸没挣扎，回过头专注地看着她。

经过这段时间的奔波，大小姐柔顺的金发早就不比当初有光泽，这会儿被她一股脑盘在脑后，精致的眉间压着烦躁，眼底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消散的疲惫。

真是有趣，明明已经这么狼狈了，居然还有力气冲他发脾气。

那双碧色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眼底不含一丝情绪。

脖子上的力道在逐渐加深，脸色逐渐苍白的六道骸在心底微微叹息。

大小姐终于发现身边的不对劲了。

他坦然地望向莉莉娅，“咳、咳……你指的是什么？是知道你今天又失败了？还是知道你那位合作伙伴临阵反悔，让你白跑了一趟？”

莉莉娅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堵在胸口的那段乌云终于是随着身边幻境，像病毒一般变成若干马赛克，接着迅速溃烂消散。

袖口里，手腕上一道不明显的咬痕微微闪过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