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起装满啤酒的杯子,起身向对门的主座走去。走到蒋校长的旁边,对着那穿正装的胖胖的伯伯,笑嘻嘻把酒杯递了出去,甜甜地说:“张伯伯好。”
蒋校长立马在一旁帮腔:“这是我女儿,珊珊,以后就是小蒋老师了,也是你老张手下的兵嘛!”
“哎哟哟,不敢当不敢当,”张伯伯说着也端起白酒杯,但是明显是对着校长,而非身侧敬酒的“小辈儿”,“我们才都是您手下的兵啊!”
说完一口气喝完了一杯酒。
春生心想,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,能聚到一起,应该都不是省油的灯吧。
珊珊这时不能不跟,仰头喝了一大口下去。虽然杯子里装的是啤酒,但对于不胜酒力的她来说,已经是莫大的折磨和挑战。春生全都看在眼里。没想到她接下来就指着他说:“他也是今年新招的老师,教体育的,叫顾春生,是我们渝大体育系人才。”
话音未落,所有人都向春生看来。
这简直是灾难性的一刻。春生根本就没有准备。他要怎么做呢?他只能尴尬地站起身来,冲着那“张伯伯”深鞠一躬,然后拿起手边的酒杯,退出座位,快步走到珊珊身边,向着校长,当然也是向着“张伯伯”,一仰头先把一杯酒干掉,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:“承蒙各位领导关照。”
说完他心里很不舒服。但他别无他法。既然都已经加入了游戏,就必须遵守游戏的规则。
珊珊预备拿酒去“打圈”,也就是跟桌上每个人都喝。喝完一整圈才算圆满。
春生这一刻双颊发烫,内心也翻滚着灼热的波涛,不知道是不是被酒打通了,也不知是不是就开了窍了,他伸手拉着珊珊的手腕,珊珊回过头来,他冲她使了一个眼色,意思是说:你别去,我去,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。珊珊意味深长地笑了。她知道春生是领情了。虽然他现在还并不知道,他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,但他愿意先囫囵吞枣,等咽了再慢慢从回味中理解。
但他没想到珊珊却不走,只不过两人的位置变了,现在是他在前她跟在后面。她给他介绍谁姓甚名谁,在学校担任的是什么职务,他负责敬酒,对方看在珊珊的面子,当然会端起酒意思意思。有时候珊珊为了助兴,也跟着喝。
一圈圆桌刚打到半圈,珊珊就已经晕陶陶了,不知道只是因为酒精,还是和心情大好也有关。正要仰头再干一杯时,酒杯被春生抓了过去。
她正要伸手去抢,他低头凑近她耳边说道:“你别喝了,我自己来。”
“哎呀!”珊珊借着酒劲笑道,“你以为我就这点量啊?我可厉害着呢!不信你问我爸!爸——”
这一声尾音还没有拉完,她那只端着酒杯的左手,挥来挥去,身后的服务员刚撤走空盘,正要转身离开,结果和酒杯狭路相逢,“砰”的一下,那左手一把抡飞了盘子,眼看盘里飘着油的菜汤,像从花洒里喷出来一般,珊珊都还来不及尖叫,就被一只大手给抓走。随即耳边是一片死寂。等到惊魂甫定之余,珊珊才发现,原本要洒在她身上的热汤,全都被春生用手臂挡下了,春生的衣服上全是油污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服务员手足无措地道歉。
“没事没事,应该是我们跟你道歉,是我们没有注意。”春生忍着痛低声说道。
“小伙子没事吧?”蒋校长虽然没有起身,也没有记住他的名字,但语气里明显已带着关心。在珊珊看来,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珊珊抢白春生说道:“我带他出去整理一下!”
说完就拉着他向门口走去。
走出包间以后,两个人突然就放松了,一个醉得晕乎乎的,一个右手臂火辣辣的疼,彼此都没工夫再想别的。春生急需找到凉水,珊珊就领着他往洗手间冲。
冲到男厕所的门外,她不能再往里去,就站在外面靠着墙等他。
听着里面哗哗的流水声,珊珊突然有感而发道:“刚刚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春生隔着墙没有接话,依然只有水声在回应。
她又说道:“没想到你反应能快成这样!”这是一句很突兀的赞叹。让人从油汤下拉了出来,哪有赞人家反应快的?但春生若能用发散思维,便能从中品味出深意,能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是:“没想到你对我竟如此保护。”就算很可能是条件反射,但是事情是发生在她的身上,她想怎么说是她的自由。
春生冲好水从里面出来,右手还在滴水,被烫的那一块露在外面,红红一片,看得珊珊的脸都红了。
“我们快回去吧。”春生不明所以地说道。
“春生。”
“嗯?”
珊珊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踮起脚直冲冲就吻了上去,本来是想要吻他的脸的,但是由于她闭上了眼睛,所以在现实中发生了偏差,不小心就吻上了他的嘴唇,并且还不是“蜻蜓点水”,虽然还没到更进一步,但两片唇却久久地贴在一起,直到呼吸打成死结,让双方都感觉到一阵窒息,她才让脚后跟回到了地上。
春生的第一反应是震惊,往后直直地退了一步,然后整个人都傻掉了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珊珊气喘吁吁地说道。
春生看着她眨了眨眼睛,双颊也像是被热汤泼了,烫得比手臂都还要难受。
他心里只升起一个念头,那就是跑,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跑,他要往外面跑,跑出这菜香四溢的餐厅,离开这混沌不清的环境。或许只有这样,他才能够清醒一点,他才能把刚刚那荒唐一幕,拉回到固有的逻辑上面。
他绕开她拔腿就往前跑,心里虽然是一片模糊,但还好记忆没有出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