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在卧室赶稿的时候,还没赶到一半,湘君就倒在桌上睡着了。
那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甜,就连梦都没做,要不是手机闹钟响了,她还可以丝滑地继续往下睡。
一看手机,天都塌了,竟然已到了上班时间。
这可怎么办呢?稿子没有写完,中午之前却必须交掉,如果她昨晚能够搞定,早上请假也没有什么,反正不耽误工作就行了。可现在却偏偏事与愿违。
平微今早要办理出院,虽然她不止一次表示,她不需要帮忙,所有事她都可以搞定,可是湘君到底会担心。毕竟她受伤的原因是“自杀”。想过要拜托春生去的。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大概也是焦头烂额,所以还是别打扰他了。
翻着通讯录想来想去,终于选中了一个名字。
她给周凯打电话说:“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?”
“你说。”
周凯答应去医院接平微。
他按照湘君给出的地址,一刻也没有耽搁,一个人雷厉风行,赶到了平微所在的病房。
平微见到他吓了一跳,没想到会是他来。
后来仔细想也不意外。毕竟是湘君交代的任务。虽然最近被烂事缠身,来不及关注他们的进度,但是想想也能知道,应该是前途一片光明。堂堂大公司的总裁,渝城商界有名的新贵,竟然一点架子也没有,愿意为心上人来医院接朋友,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?
平微在心生羡慕的同时,也为湘君感到欣慰。离开了一个恶心的前夫,就遇到了命运对她的补偿。这应该也算是后福无穷。
反观自己,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,自以为爱得轰轰烈烈,感天动地,到头来却被打入了地狱。就算被糟蹋了也得不到补偿,若要反抗还要被清算。又能怪谁?地狱无门她偏要闯啊!她也知道错了,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。只能任由“活该”二字,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击。
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周凯来到病房以后,什么话也没说,发挥自己实干的精神,开始四处找事情做。
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觉察。
虽然事先他并不知道,平微是因为什么而住院,湘君没告诉他,可是到了病房,一见她形销骨立的样子,心里还是抽搐了一下,觉得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。见她穿着松垮的病号服,站在病房窗口,披着好久没打理的卷发,从背后看,简直就像一个迎风的稻草人。
办理出院之前,他还去见了主治医生。医生说出院对平微来说,不是结束而是开始。周凯疑惑。医生说要留心她情绪的变化,毕竟她是自杀未遂,最难痊愈的不是肉身,而是心灵上的创伤。周凯听完心情很沉重。就跟之前的湘君一样。他们无法将“自杀”二字,和平微这个人联系在一起。
但他们也必须接受现实。
原来,像平微那样洒脱的女人,也是带着伤痛在前进。
可是,究竟会是怎样的伤痛,竟让她绝望到要结束生命呢?
回到病房,她已经换好衣服,外面三十九度的高温,她依然穿着长袖。周凯已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他不说也装作不知道。只让这诧异又沉重的秘密,如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上。
周凯开车送平微回家,他们一路都没有交流,平微一个人坐在后座,双手环抱胸前,定睛看着窗外出神。
“冷吗?”周凯突然问了一句,“要不要我把空调调高?”
“没事。”平微轻轻一笑,“请不要把我当作病人。”
周凯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“湘君有跟你说什么吗?”平微若无其事地说道。
“没有。但是我知道她很担心你。”
“是吗?”平微无力地笑了一声,“其实讲了也没有什么,做了难道还怕人说吗?”
“平微。”周凯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“嗯?”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凭他这一句话,就算不看他的表情,她也能从他的声音里面,听出他不是假的担心。
不知究竟是出于感动,还是出于对周凯的信任,她竟然慢悠悠地,像讲别人的故事那样,把她那些乌泱泱的往事,全都一点点讲了出来。
其中很多弯绕的细节,就连湘君都没有听过。
一直到了平微家里,喝上平微泡的咖啡,周凯依然还在听着,而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。从“开始”开始,说到“结束”结束。嘴说干了,眼眶却总也干不透彻。
这下周凯全都懂了。
虽然他表情始终如一,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,但他原本平整的一颗心,却为她揉成了一枚纸团。
送他走时,她站在门口,不好意思地说:“湘君真是多事,这点小事,哪需要麻烦你这大忙人。”
“不,不对。”周凯背对着平微说道,“虽然是湘君叫我来的,但是,我想,我会一口答应下来,却绝不是因为她的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