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乔呵呵冷笑,顿觉胳膊上寒毛直竖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,天下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。
该提的条件方才已经说过了,鱼乔自矜身份,闭上眼睛,不再回答。
阿绸小声提醒道:“小鱼姑娘的要求并不难办,姐姐要不要先答应?”
曲绫绡侧过头去,方才心中焦躁,她说了什么条件,自己竟没注意听。
阿绸只得小声重复道:“她要男女两位大夫,并些吃食,床褥,药品,衣物,还有一座安静的宅子,再有就是……姐姐不能打扰他们养伤。”
曲绫绡连声道:“我答应,都答应,只求妹妹你早些告诉我。”
鱼乔看向她的眼睛:“我知你们江湖人重诺,还望你不要破坏规矩才好。否则我的同伴不会放过你,我也绝对有法子来治你。”
曲绫绡迫不及待,连连点头。
*
凌二三睁开了眼睛,看见荼白的帐顶。
脑中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他怔了怔,忽想起她穿的中衣也是这个颜色。
他马上起身,后脑刚一离开枕头,就听得有人低声喝道:“别动。”
他立即乖乖躺好,只侧过脸去,最想见的人就这么撞进眼里。
鱼乔侧身坐在塌边,一手捧着药臼。身上半披着浅天水碧色长袍,露出一半中衣,有种雨过天青的清新之感。
午后的日光温和又灿烂,窗外树影摇曳,明明灭灭,将人镀了一层金边。
她依旧散着鸦青色的长发,衬得脸颊莹白如玉,纯净无瑕,像悬崖上的芍药花。
两眼黑如点漆,瞧向他的目光明亮有神,眼中尽是关切之意。
显然已经恢复视力了。
昨夜相逢时神情恍惚,不知是梦是幻,此刻才有她回来了的实感。
心中的喜悦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冒了上来。凌二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雀跃,嘴角扬起,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他认真打量了她一阵,忽道:“第一次见你穿这个颜色,比平日里鲜亮,似乎要更好看些。”
鱼乔一怔,这人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。
她偏头抿了抿唇,也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,只问道:“睡了这么久,饿吗?”
凌二三点点头。
鱼乔道:“我去安排饭食,你先把手松开。”
凌二三一怔,目光下移,这才惊异地察觉两人的手竟还紧紧握在一起。
昨夜找到她时情绪激荡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,再也不要松开了。不料竟然就这么抓着她的手睡了一夜。
他心中大惊,立即松手。旋即抬头盯着帐顶上的鸾鸟连珠暗纹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
还没想出辩解的说辞,鱼乔却似浑不在意一般,站起身来叫妙言送饭。
她先是揉了揉自己僵硬发麻的左腕,然后转到屏风之后,麻利地穿好衣裳,挽好头发。
凌二三这才了悟,怪不得她衣衫不整,头发也没束,原来是腾不出左手。
想到此处,心中百感交集,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滋味,耳尖慢慢地红了。
门扉吱呀一响,妙言端来清粥和几样小菜,喜滋滋地说:“师兄,你可算醒了,我们都担心坏了。”
他一面说,一面将食案置在榻沿,扶着师兄起来,又用枕头支在身后。
凌二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小声问道:“她昨夜在哪里睡的?”
妙言皱眉道:“跟你一个榻上呀,你抱着人家不松手,拉都拉不开,就这么睡了一夜,难道你忘了吗?”
什么?!
噗呲一声,热粥喷出来大半。
凌二三脑中轰然炸开,自己无意识间竟然做了如此失礼冒犯的举动!
更令人后悔的是,他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!
她方才这么淡淡的,也不知是生气还是不生气,会不会秋后算总账?或者干脆和自己彻底保持距离?
小沙弥却完全不知师兄脑子里一团乱麻,只说:“大夫来给你上了一次药,叮嘱六个时辰一换,喝完粥就换药吧。”
凌二三放下粥碗,扯开衣襟略看了看伤处。果然,只要过了二十三日,自己身上的伤痕恢复得极快。
骨折的手腕已经好了大半,胸腹处的创口仍在,但比起昨日的血肉模糊,已经愈合了太多了。
一碗清粥见底,凌二三问道:“我们现在在哪?离开大泽了吗?”
妙言点点头又摇摇头:“在大泽县城东十五里外的一处庄子里,依旧是曲家的宅子。”
凌二三立即皱眉:“曲绫绡人呢?这疯子后面可有为难你们?”
妙言缩了缩脖子,道出昨夜被围困的实情,又说:“不知小鱼姐姐究竟想了什么法子,曲绫绡竟然真的没再来找麻烦。”
此刻方才知晓自己昏迷后的经历,凌二三心中一阵后怕,见两人平安无事,才稍稍定下心神。
却又不免好奇,她究竟想了什么法子,让那老疯婆不作妖了?
鱼乔听见两人对谈,侧过头来扬了扬眉,得意地微微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