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急促,睫毛颤抖,心快跳到了嗓子眼里。
想到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赤裸裸地袒露在她眼前,浑身的血又全部涌到了脸上。
他听见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,又听见她小声呵斥道:“谁让你乱跑?看吧,又渗血了。”
说着拿出干净的巾帕,轻轻拭去血迹。
又用竹篾沾上药膏,慢慢抹在他的伤处。
凌二三心潮起伏,呼吸不稳,两手死死抓着床单。只感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一寸寸游移而下,强烈的羞耻感好似千刀万剐一般,简直无法忍受。
对方轻微细致的动作,都能激起一片战栗。
她似乎有一缕头发没有束好,垂到了他的腰侧,带起一抹痒意,一直勾进他心里。
他快熬不住了……
沉默着抹了一阵药,鱼乔忽问道:“很痛吗?”
凌二三立即摇头。
鱼乔又问:“那你抖什么?”
凌二三:“……”
鱼乔说:“痛你就说啊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说罢往他胸口轻轻吹了吹气,又问:“这样好些了吗?”
凌二三不堪忍受,绝望地闭紧了双眼,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,勉强嗯了一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正面终于受完了刑,鱼乔满意地点点头,道:“翻过去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实在受不了再来一次折磨了,可一对上她的眼睛,又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磨磨蹭蹭地拖延了一阵,终于认命般伏下身去,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。
腰背比前胸更加怕痒,凌二三实在难以忍受,拼命转移话题说:“你、你该告诉我是怎么找到丹药的了吧?”
鱼乔一面缓缓涂药,一面说:“这谜题其实一点都不难。我那日听完曲绫绡说的故事,得知你师父是个极其聪明,但却狭隘偏激、有仇必报,又心高气傲的人。”
凌二三趴着点头:“这话倒说得很是,老头子就是这么副阴损德行。”
鱼乔继续说:“你师父那么聪明,想必无论医术还是别的什么,都比空空子要强得多。他曾说过,他根本不屑占有这枚丹药,我想这话有七八分是真的。
“他行此举,无非是为了报复,既报复师父偏心师兄,又报复空空子不愿以丹药施救。这才用了这个恶毒的法子,在空空子病发之时,夺取这救命的灵丹放在悬崖之上,在对方费劲千辛万苦抵达时,却发现空无一物。给予希望又令其破灭,只为看着空空子痛苦万分。”
凌二三默然不语,给予希望又令其破灭,这绝望的滋味他已经领教过数次了。
鱼乔继续道:“可怪就怪在为什么要放一个小匣子呢?若单纯为了报复,把人骗到悬崖上就够了。匣子岂非多此一举?”
鱼乔缓了缓,又说:“所以我猜测,这事并非单纯的报复,而是个……恶毒的玩笑。”
“玩笑?”
“对。那枚丹药,其实一直藏在匣子里。”
凌二三睁大眼睛,侧过头来瞧着她。
“那枚药叫做返魂丹,我们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它是一枚圆圆的药丸。可若丸子改变了形态,变成方的,变成粉末,或者干脆化成了液体,它也一样叫返魂丹,药效是不变的。”
鱼乔一面说,一面给凌二三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。调整好松紧位置后,熟练地打了个结。
“你是说,这枚药一直没丢,就好端端的在匣子里?”
鱼乔点点头:“对。只不过被改变了形态。我猜……你师父用某种方法把药丸化开了,将返魂丹的液体涂在了匣子内壁。他学了那么久的医,对他而言,这并非难事。”
……
这障眼法竟如此简单。两人沉默了半晌,谁都没有说话。
四下安静极了,只有呼吸相闻。
凌二三起身穿好衣裳,缓了片刻,说:“这事情过去这么久,空空子竟然没有发觉?”
鱼乔道:“空空子第一次打开匣子时,正值发病时期,病痛侵袭骨髓,浑身疼痛难忍,没有察觉到是很正常的。至于后来……无论是他还是曲绫绡,每次看到这个匣子,都会想起这桩痛心事,又愤怒又绝望,心绪激荡难平,因此即便打开了匣子,也没有察觉。”
凌二三问:“那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我最先察觉到的异样,是匣子周身涂着一层朱漆。这匣子是红木做的,本就是红色,又何须再费事上一道朱漆?我想,大概因为返魂丹原本是赤红色,铁冠子将赤红的药水涂在匣子内壁后,发现与匣身颜色有色差。他不想很快暴露秘密,就又涂了一层朱砂在匣身外侧,掩盖里外色差的事实。还有用黄金匣扣也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“匣扣?”
“对呀。这个粗糙的木头匣子,竟然配了一个黄金做的锁扣,这不很奇怪吗?换成铜扣铁扣,也一样能扣上呀。”
“这事确实蹊跷。”
“我曾看过孙药王的《备急千金要方》,里面记载了一种丹药,叫做太一神精丹,主治霍乱及温疟等症,由由雄黄、丹砂、雌黄、曾青等多种矿物药制成。因此我猜测,返魂丹里会不会也包含一两味矿物药?比如丹砂之类?”
凌二三立即点头肯定:“这极有可能,无论炼丹还是制药,丹砂都是很常见的辅药。”
鱼乔继续道:
“所以使用黄金是为了保证匣中的药效稳定,若锁扣换成铜铁材质的金属,时间久了难免与灵药中的丹砂反应,颜色变黑,也会影响药效。
“所以我说这是个恶毒的玩笑,铁冠子未必是真的想毁了丹药,让空空子死。”
鱼乔顿了顿,又说:“刚才说的这些不过是推理,我并没有十足的证据。但要论起发现这一切的契机嘛……”
她偏过头来,俏皮地扬眉一笑,“曲绫绡打开那匣子时,我闻到了一股药味,就这么简单。”
凌二三闻言一怔,继而也笑了起来:“你鼻子一贯很灵,从认识你第一天起,凌某就已经领教过了。”
令两代人纠葛至今的谜底,竟如此简单。两人对视一番,均觉得心情复杂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