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磨了磨牙,终是不敢下手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你想得什么病?”
凌二□□问道:“你建议得什么病?最好是时好时坏,既能让我瞬间痊愈,也能随时恶化。还得拖拖拉拉地治上好些日子?”
一手大师想了想,扳着手指道:“阳痿不举,经期腹痛,痔疮膨出,下巴脱臼。看你喜欢哪样?”
凌二三勃然大怒,伸手去抓他的喉咙:“我看你是想脑袋脱臼!”
一手大师急忙滚倒在地,这才勉强躲过来袭,压着嗓子急道:“那那那就胸胁气滞,身体虚弱,头晕目眩,和妙空一样的病症,行吗?我正好有借口讨些人参和枳壳!岂不两全其美?”
此言一出,连自己都惊了,连连拍着大腿,大赞自己聪明绝顶。
凌二三冷笑一声,就知道这贼和尚想方设法碰瓷混进橘园,心思绝没那么简单。
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借口,他垂眸不语,忽然想到最近这段时期,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身体,每每离她近些,便浑身激颤,兴奋异常,一股热血在体内乱窜,念一百遍清心咒也不管用。
少年低头暗忖,莫非真需要吃两副药调理一下?
鱼乔在门外等了一阵,久久不闻动静,正好敲门要进,就见一手大师推门而出。
鱼乔忙问道:“他如何了?”
大师叹了口气,遗憾地摇摇头:“凌小郎君十分的虚弱,放屁都得骨折。”
鱼乔立即皱紧眉头。
他迅速交代了诊断结果,又说已经替他扎了几针,眼下病情稳定。待到明日写个方子,抓药吃了便能好。
说完,一手大师匆匆溜走了。
鱼乔走进房内,只见他脱下的外衣搭在椅背上,人好端端地躺在被子里。
她问道:“你好些了吗?”
凌二三虚弱一笑:“方才扎了几针,现在感觉缓过劲来,好多了。”
鱼乔垂下头,自责地说:“你在路上的样子就很奇怪,一直喷嚏打个不停,我应该早些发现的。我……”
凌二三立即摇头:“不管你的事,你已经很细心了!是我身体太……虚弱。”
他声音越说越小,心中忽涌上一阵羞愧。只因厌恶薛家老娘席间胡吣乱呔,这才故意佯装昏迷来搅局,又刻意让薛橘朗难堪,好破坏他在她心里的印象。
却惹得她慌神又担心,真是罪过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诚恳地劝道:“我真的没事了,睡一觉就好。你快回去休息吧,走了一日,也该累了。”
鱼乔立即大声拒绝:“你都这样了,我怎么能走?我当然要陪护!”
说着便将椅子搬了过来,大有一副坐在床榻边通宵陪床之势。
凌二三心中一慌,立即摇头:“不要不要,真的不用!秋季最易生病,你在这坐一夜,万一着凉怎么办?”说着连声劝她去睡觉。
鱼乔想了想,便说:“那我就睡你旁边,也好照应你。”说着便起身推他:“你躺进去点,我睡外面,夜里感觉不对劲就立即叫我。”
凌二三心头乱跳,血涌上头,耳尖瞬间红透了。本想拒绝,但对上她的眼睛,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。
熄灯了。
鱼乔利索地脱了外衣,掀开衾被躺在他身边,长长吁出一口气,道:“我小时候也像这样,和我哥哥躺在一个床上睡觉,那时我们话多得说不完,能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。”
凌二三闷闷地嗯了一声,只感觉冲到脸上的血又慢慢回了下去。
两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回,她待自己如此亲密,可谓情深义重,信任无间,可眼中却一丝旖旎的情思也无。凌二三不禁苦笑,她从头至尾什么都不知情,也不知是该喜该悲。
鱼乔快睡着了,迷迷糊糊地叮嘱说:“你握着我的手腕,夜里若是不舒服,就用力抓我一下,把我弄醒。”
凌二三还未回答,就感觉一只热乎乎的柔软手掌钻进了自己手心里。
不管怎么想,身体永远快过脑子,他瞬间握了回去。
身边人的呼吸慢慢放缓,已经睡着了。
凌二三深深嗅着她身上清新温暖的香味,觉得自己很是卑鄙。
她关怀同伴本是良善之举,却屡屡被自己利用。
一手大师不是什么好东西,自己却比他恶劣百倍。
若有朝一日,她终于看清自己的真面目,彼时又该如何呢?
自己如今身陷牢笼,困于她的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,喜怒哀乐皆系一人,那人却浑然不知。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?
凌二三听了一阵她绵长均匀的呼吸,忽侧过脸去,怔怔看着她皎洁如玉的面容。
情爱欲念,关怀疼惜,心结妄想,颠倒交织。
一时甜蜜酸楚,一时赧然羞愧。
少年满腹心事,却是再也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