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没反应过来,直到身边的嘻笑声变成一道道的惊呼,这才触动了他因愤怒而不甚灵活的思想脉络。
他僵硬地抬头,看向光屏。
画面里那人正端着一个眼熟的杯子,何教授猛地看向身边的小桌。
一模一样的杯子!
他不禁把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,但其他人都看见了,他的手在发抖。
冷静。
冷静下来!
他的脑子转的飞快,企图找到什么来解释面前不合常理的现实。
终于,他在茫茫的脑海里抓住了如同流星一刹的思想碎片,并紧紧抓住,当作洪水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。
那个星球都有那样的机器了怎么说都会有水杯的!
对,说不定样式一样。
对,是这样的。
就是这样!
都怪他们只看到一个水杯就认为是我。真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!
他把那根稻草握得更紧。
洪水马上就过去了。
但当光屏上的人转过身来打开窗时,他脑子里的所有“流星”“稻草”都被人强制提取出来了。
那就是他!
何教授认出来了,这是他年轻时的样子。
一瞬间,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贯穿了他,脊背自内泛起阵阵冰冷,几乎要把他冻僵。
他抓住的哪是什么稻草,明明是一把锋利的刀!
抓住了手掌会被划破,失血过多死亡;没抓住,就会被洪水冲走死亡。
此刻他不得不承认,他彻底地走到了一个两条都是死路的岔路口。
而由此引发的,人类对外星文明的研究也走到了一个两难的困境。
“精神连接!我请求精神连接”
何教授此时完全摒弃了自己“温文儒雅”的性格,眼神称得上是癫狂,不顾任何面子地大声嘶吼着,这让他面部扭曲狰狞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。
共同的恐怖观念将所有人的脑子用网串连在一起,而后一起引爆,炸得他们的伟大工程片甲不留。
“所以我研究了十三年的外星文明是我们人类自己!”
一语掀起千层浪,引发了一场针对全地球人类的思想海啸。
记者慌张看了一眼弹幕。
果然,讨论彻底炸开,弹幕刷得更快了。
眼看事态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,他想向政长请行动指示,但政长先一步打电话过来,他只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:“关闭直播。”
具体情况便是这样。
司崇谦打开终端,看着研究院官方账下迅速闪现的评论,细细梳理着。
目前来讲,社会分为两派,一派为自我派,另一派为共存派。
自我派认为世界上只能有自己的存在,想要抹杀外星上的自己。他们发表的语论激进,再发展下去,他们可能采取极端手段,社会危害性强。
共存派认为在互不影响的情况下,他们可与另外的自我共存,这其实是最理智的方法。
但因近三百年来科学家们从未在其他星球上发现新生命,于是将自己视为“高维生物”。
而现在,他们属于高维生物的定论可能直接被推翻,这点自我尊严让自我派的人数远远多于共存派,比例大概维持在五比三。
那么在此情形下,他的主要劝说对象为自我派,并且尽量让他们加入共存派。
而其他未加入共存派的人,需打消他们的极端想法,让他们处于中立。
整理完思绪,司崇谦刚好到了研究院,他打开车门,冲向研究院。
穿过认证门,那句机械声音的“早上好,司先生。”被他远远抛在后头。
他过一道走廊,抓住了与另一面墙相连的墙角,来了个侧漂急刹车。
按下电梯按钮,进入电梯。
他靠着冰冷的电梯,抬头急促地喘着气,他费力地抬起手看了眼时间,21:27。
他跑了三分钟,电梯运行到十九层还要几十秒,司崇谦用这点时间整理了自己的措词。
电梯门打开,他穿过走廊,打开了那扇金属门。
突然,他被人粗鲁地撞开,不自觉踉跄几步,找稳重心后,他回头寻找着那位无礼的人。
但这一瞥,让他的动作快于想法!
他迅速伸手去抓那位越过栏杆企图自杀的研究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