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话慢慢悠悠,陆予枝的脸色越来越差,尤其是听到“驯服”这两个字。她第一次不受控地失去理智,目光凶狠地上手想抢回自己的刀,这是她保命的机会。
游隼实实在在地是一种猛禽,尽管它年龄尚小。可惜对上科技时代的产物,也只会被制服。
“砰!”
一颗子弹打穿了她的手掌!
陆予枝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,低声喘着气。她之前做佣兵时受过不少伤,但很快就恢复了,枪伤几乎是家常便饭。
随后,她被戴上瞳锁,被人强拉着离开楼梯口,温热的血撒在地上。
走了多少路?
陆予枝不记得了。
手上的枪伤一次次向大脑中枢发出警报,而还有一道警报声来自对老院长的记忆。陆予枝理清自己的记忆整整三次,也从未见过老院长这号人物。
自她有印象起,她先是每天靠捡垃圾、偷东西为生。但她发现只干这些事,会像条没有任何尊严的狗。
那时,她并没有对尊严有什么具象化的概念。一个小女孩没受过任何教育,只是看到那些西装革履,在酒店里推杯换盏的人。
她在心里立下了成为他们的目标。
而后,一次偶然。她在捡垃圾时遇见了一只流浪狗,它呲牙咧嘴,口水顺着齿缝流下来。它死死地护住身下的肉罐头,警惕地向前面年仅十一岁的孩子狂吠。
陆予枝当时说不害怕是假的,但她两天没吃东西了。她忍不住上前一步,那手狗叫得更欢了,眼睛开始充血通红。
她面朝着狗,向后退了几步。
那条流浪狗自认为打赢这场争夺战,扬眉吐气地停下叫声。打算打道回府,享用这不太干净的罐头。
它伸出舌头,舌面缓缓靠近肉。
“砰!”
一块砖头飞了过来,直击它的头骨。瞬间,它倒在地上,血肉固体崩了一地。
陆予枝把身边的另一块砖头紧抓,手里那块砖比她的脸都大,她用了两只手抓住。
她慢慢上前,见那条狗吐着舌头,眼球飞出去,只留下两个血窟窿,这才放下心来。她顺手补了几下,让那条狗彻底魂归西天。而后拿起生锈的罐子张嘴要吃。
“诶,那小孩!”
陆予枝听见大喊声,立马要抄罐头跑。
“你别吃那个,脏。”
陆予枝转头看向声源处。几个军队装束的人站在那,身上有刀枪,露在外面,似乎不怕被人看见。
一个并不算好看的女人走过来,在距离陆予枝半米的地方停下,把手里的面包放下来。她看向远处的陆予枝,用对待正常人的语气道:“吃吗?”
陆予枝小小的脑袋思考能力不强,不强到现在的陆予枝始终庆幸当时遇到了一群好人。她那时仅思考了两秒便上前奔去,拿下面包,狼吞虎咽地吃着。
“要去我们雇佣兵队里吗?去的话就有东西吃。”女佣兵等她吃完才细声细语地问。
“会一直有吃的吗?”
“会的,你还有住的地方。只是我们平时要训练,可能会比你流浪还苦。”
陆予枝没说话,点头算作答应。从那以后,她就开始了她的雇佣兵之路。
十一岁进队,十九岁出任务,二十八岁离开。
就这样,极具盛名的佣兵队陆队长随着一不明飞舰远走高飞。
陆予枝思考完,正好也就到了地方,他们不再走动,而是解开了她的瞳锁。她看见了一间实验室,和贺渡那个私人的大差不差,只是面前的椅上坐了一个该死的老东西。
“你不记得我也正常。不过,总有办法让你想起来的。”老院长笑得和蔼可亲,像一名真正长辈。
陆予枝实在是被这个样子恶心到了,皱眉时仍不忘挑衅:“我认为没有记住一个畜生的必要。”
“是吗?”他还是那幅神色,笑盈盈地说:“不急,我们慢慢来。”他把佝偻的身子缓缓靠在椅背,浑浊的眼珠锁定了陆予枝。
“你知道你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吗?"
“我活了二十八年,是不是人我自己清楚”
“你没受过教育对吧?”
“贵院还搞学历歧视这一套吗?”
老院长的神色没有因为这一句句挑衅而改变,相反,在这段话后,他笑了出来,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地。
“01,你说一个完全没受过教育的人怎么会和正常人流畅地对话呢?”
陆予枝心里狠狠一震。
是啊,她没受过任何教育,最多只能发出一些学来的残缺音节字文,怎么可能和那群雇
佣兵有来有往的说话。
老院长只给了她两秒的反应时间,继续用
那幅平淡的神色说话。“你每次受伤都好得很快,而且从不留疤对吗?”
陆予枝不自觉看向自己的手掌,上面的枪伤已经痊愈了,甚至看不出有枪伤的痕迹。
她曾经还固这一点沾沾自喜现在看来,还真是……
“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些。所以我认为你被普通人类的思维影响了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,”他把身子向前倾,看着面前自乱阵脚的人。
“01,我们的关系说远点,就是我创造了你。说亲近点,我们是父女关系。我希望你可以回来。”
“毕竟血浓于水,不是吗?”陆予枝知道,他指的是什么。她依旧保持着笔直的站姿,只是身上的锐气被明显搓磨了
她把自己的右手伸出,静静地盯着那处完好如初的皮肉,而后把手伸进口袋里,似乎不想再见到它。
老院长见到她这般沉默,将椅子转至实验台前,不再将目光投于她。他手上正摆弄着两块芯片,上面标了01,02两个序号。
“你原本就是我们的人,不用和那些脆弱无知的人站在一起,”他把两块芯片并排放着,“你应该和02站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