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争转头看去，一下愣住了。

门外站的是和他一同私闯藏书阁的朋友周令诚，他的眼神心虚地触上费争担忧的目光，而后迅速移开。

钟量让他进来，把控制电流的开关给他并夸赞道：“你做得很好，在囚徒困境下一定要先保证自己，这就是我们所推崇的。”

他回头，再次看向绑在椅上的费争，对周令诚说：“我问问题，你控制电流，他答错一句你提一次电压，懂了吗?”

费争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朋友。

不，已经不再是朋友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直观的背叛。

周令诚强装镇定的眼神、钟量的称赞、电就控制器、天花板、椅子……

一切都让他恶心不已。

最后，他没有硬撑，把所有事坦自讲出，被划分为死区的人。

刚结束审问的时候费争几乎没有行走能力，干脆直接向后仰，靠在椅背，闭着眼想事情。

“费争，我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他的嗓音哑得出奇，戾气深重，费争无力地侧头，但眼中的东西太过复杂，只比他大一岁的周令诚只能得出来“他恨我”。

费争不想和他在这里耗着，强撑着起身。

他低着头，只道：“你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，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。”

周令诚缩缩身子，仓皇地跑了，将费争一个人留在那里。

其实费争压根没法走，下来时整个人摔在地上，膝盖硬是撞出了淤青。

他手臂发颤，支着身体，缓慢地往外爬。

那条名叫自尊的骨尚未长成，便被人打得七零八落，怎么拼都回不来。

他近乎冷漠地想：费争，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没骨气没自尊，朋友背信弃义，你甚至没力气打他一顿，放了句话就让他滚，真是自作自受。

进了死区后，他反而更自在些，在死面前一切的自尊都不见了，他和里面那群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人做了伙伴。

朋友这个词太亲近，也过于不稳定，他不喜欢。

他和他们做了伙伴后，几乎把以前从未做的事都做了一遍：抽烟，砍人……

但他最感兴趣的却是和那个最安静的孩子交流。

那人叫什么他记不清，他只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几乎完全不动，时常在身边带着一个小箱子，大小正好可以放下几本书。

不过费争记得他们的第一次交谈，及其清晰。

“你看什么书呢?妹妹。”

小孩一抬眼，一张略有棱角的少年脸庞凑上来，圆眼中的好奇流露出来。

“上面统一发的。”

她的长发堆在胸前，盖住无聊枯燥的书本内容。

费争的注意力其实打一开始就不在书上，那东西又臭又长，用一堆奇怪术语把一个简单的理论扩充成一本书。

他真正想看的是一张她放在书页间的书签，纸页发黄起毛，上面的字不算美观，但整整齐齐，看得出写的人很用心。

上面写的是“自由就是可以说2+2=4，若此成立，其它循例。”

她注意到费争的目光指向，大惊失色地为自己辩解：“这不是我的!这，这个是书里的，它自带的，和我没有关系!”

他看见她的眼里水光盈盈，怕是再过几秒就要流出来，于是费争假作思考了一番，朝她伸出手说“那你把这个给我吧，我不上报你，帮你销毁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“当然了，我们是死区的人，也没什么好相互指责的。”

小女孩似乎在思索这些话的真实性，费争也不着急，在一旁默默等着。

终于，她用发抖的手将书签递给他。

费争收下它，把它放在口袋，每天随身带，原因无他，只是这句话他喜欢。

往后的日子里，他们在见面时会打招呼但从不过多交流。

这是一个各自作战的时代。

“费争，别继续走，找到位置就行。”

陆予枝见他马上要进入自动报警区块，简短地提醒明显陷入回忆的人。

费争这才回过神，僵硬地看向脚下。

离自动报警区只差了不到十厘米。

“谢谢。”

对面没有接这句话，转而问：“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吗?”

费争回答他：“没有了，已经够了。”

说这话时，他伸手，在口袋里碰到那张老旧的纸。

陆予枝不是太爱说话的人，她虽然能看出他有话说，但也无心引导，只等他自己说出来。

两分钟过去，费争舔舔干裂的唇，那处正在悄无声息地流着血。

“你说吸血鬼会不会进化成蚊子了?”

费争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