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深秋的凉意,顺着楼道口灌进来,吹得苏清钰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冻得发僵,指尖泛着青白的颜色,屏幕上的光亮映着他苍白的脸,眼底的泪还在不停往下掉,砸在布满血丝的手背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又很快被冷风吹干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听筒里传来江烬亦急促的呼吸声,还有隐约的风声,想来是已经冲出了家门,正踩着夜色往这边赶。间或有自行车铃铛的脆响,混着他粗重的喘息,透过听筒传过来,像一颗定心丸,轻轻落在苏清钰的心上。
“清钰,别挂电话,跟我说说话。”江烬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是强压着的怒意和心疼,“告诉我楼道里有没有灯?冷不冷?膝盖还疼得厉害吗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带着滚烫的担忧,砸得苏清钰鼻尖发酸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涩得发疼,连发出声音都觉得费力。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有……有灯,声控的,忽明忽暗的……不冷……膝盖疼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又是一阵细密的疼意从膝盖蔓延开来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,疼得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,牙齿狠狠咬着下唇,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。
“乖,忍一忍。”江烬亦的声音放得更柔了,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,“我已经骑上车了,抄近路走,你家这片的路灯我认得,十分钟,最多十分钟我就到。你别乱动,靠着墙坐好,把腿蜷起来,别让伤口沾到风。”
苏清钰“嗯”了一声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他听话地把腿蜷起来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,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靠在墙上,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风声,还有江烬亦偶尔的喘息声,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,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小的太阳,一点点透出暖意来。
他想起下午在教室里,江烬亦蹲在他面前,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着他的伤口,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;
想起甜品店里,江烬亦看着他笑,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,他舀了一勺双皮奶递到自己嘴边,奶香味甜得腻人;
想起巷口,江烬亦骑着车带他穿过落满银杏叶的小路,风拂过耳畔时,他悄悄伸手环住了江烬亦的腰,少年的背脊绷得笔直,耳根偷偷泛红。
原来,被人放在心上,是这样的感觉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,四周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。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,连一点微光都透不进来。
苏清钰吓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,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。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,膝盖处的疼痛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清钰?怎么了?是不是灯灭了?”江烬亦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声音瞬间绷紧,带着浓浓的担忧,“别怕,我马上就到了,你听听我的声音,别想别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苏清钰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黑……好黑……”
“别怕,”江烬亦的声音像是有魔力,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恐慌,“我给你唱歌好不好?你听过的,上次班级聚会我唱的那首。”
没等苏清钰回答,听筒里就传来了江烬亦的歌声。他的声音很好听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此刻刻意放柔了调子,像一阵温柔的风,拂过苏清钰的耳膜。
是一首很温柔的情歌,苏清钰记得,那天班级聚会,江烬亦唱这首歌的时候,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那时候他还不懂,只觉得心跳得厉害,脸颊发烫,偷偷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现在想来,原来从那时候起,江烬亦的眼里,就只有他了。
苏清钰靠在墙上,听着听筒里的歌声,眼泪渐渐止住了。膝盖还在疼,脸颊也在疼,脖颈处被勒出的青紫印子火辣辣的,可心里的那些绝望和自卑,却像是被这歌声一点点吹散了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,渐渐有了一丝暖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江烬亦带着喘息的喊声:“清钰!苏清钰!你在哪儿?”
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夜色,清晰地传进苏清钰的耳朵里。他猛地抬起头,朝着楼下喊道:“我在三楼!江烬亦!我在这儿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还有浓浓的欣喜。
声音刚落,脚步声就朝着三楼奔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。
很快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。
江烬亦跑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他敞开的校服领口上。
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里面的白衬衫沾了汗,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,勾勒出他单薄却挺拔的脊背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额头上,脸颊泛红,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,像盛满了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