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高,将营地残留的晨露蒸发殆尽,只留下青草和泥土被阳光晒过的、暖烘烘的干燥气息。
两辆车载着收拾妥当的行囊和满载而归的欢声笑语,缓缓驶离了“云栖营地”,踏上了返程之路。
与来时的兴奋期待不同,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宁静。阳光透过洁净的车窗,毫无保留地洒进来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也催生了几分春困的倦意。
顾颜自告奋勇驾驶她那辆越野车载着沈枝和张清雅,理由是“回程路好开,让我过过瘾”。
沈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已经闭上了眼睛,似乎在小憩,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安静的阴影,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一小片路上捡的、形状好看的枫叶。
张清雅则坐在副驾驶,没有睡意,正低头摆弄着手机,大概是在整理昨晚和今晨拍的照片,嘴角带着浅笑,偶尔抬起头,看看窗外的风景,又或者侧头和开车的顾颜低声说几句话。
她说话时,手指不经意地掠过顾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,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触碰,快得像错觉。
顾颜嘴角弯了弯,继续专注看路。
另一辆车里,则是另一种静谧。江烬亦驾驶着SUV,苏清钰坐在副驾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苏清钰微微侧着头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、田野和偶尔闪现的村落。
阳光在他脸上跳跃,将他睫毛染成淡金色,也让他放松的神情显得格外柔和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软枕,那是从营地收拾时顾颜塞给他的,说“路上靠着舒服”。
江烬亦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路况上,但余光总能捕捉到身边人的状态。
他看到苏清钰眼底淡淡的青色,也看到他偶尔抬手掩住一个小小的哈欠。
心里盘算着回去要让他好好补个觉。
车子驶出山区,进入平坦的国道,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。路两旁是大片返青的麦田和点缀其间的油菜花田,金黄与嫩绿交织,在阳光下生机勃勃,宛如一幅巨大的、流淌的油画。
“看那边,油菜花开得正好。”苏清钰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,指着窗外一片尤其灿烂的花田。
江烬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点点头:“嗯,很漂亮。要不要停下拍张照?”他记得苏清钰喜欢这些自然景致。
苏清钰摇摇头:“不用了,留在眼睛里就好。而且,”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顾颜的车稳稳跟在后面,“别耽误大家时间。”
“也好。”江烬亦应道,心里却记下了这片花田的位置。或许,下次可以专门带他来看看。
车内的沉默再次流淌,但并非尴尬,而是一种舒适的、无需言语填满的安然。
苏清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脑袋轻轻靠在椅枕上,半阖着眼,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致。
江烬亦则打开了车载音响,调低了音量,播放起舒缓的轻音乐。音符像潺潺流水,与窗外的阳光和风景融为一体。
偶尔,江烬亦会伸手,调高一点空调出风口的方向,避免风直接吹到苏清钰。
或者,在等红灯的间隙,很自然地拿起放在杯架上的保温杯,拧开,递到苏清钰手边。里面是早上出发前灌好的温水。
苏清钰接过,小口喝了几口,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喉咙,也带来了暖意。他将杯子递回去时,指尖轻轻擦过江烬亦的手背,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。
江烬亦接过杯子放好,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,嘴角微微上扬。
没有过多的交谈,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很少。
但就是这些细微的、近乎本能的动作和照顾,清晰地勾勒出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和深植于日常的关心。
前方的越野车里,气氛则稍微活跃些。张清雅已经放下了手机,正和顾颜聊着天。
“颜颜,你昨天烤的那串鸡翅味道绝了,独家秘方分享一下呗?”张清雅笑着问。
“嘿嘿,那可是我姥姥传下来的秘制腌料,概不外传!”
顾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随即又笑道,“不过看在你这么捧场的份上,下次来我家,我做给你吃。”
“那说定了啊!”张清雅爽快应下,眼里闪着光。
她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,很自然地递到顾颜嘴边。
顾颜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,动作熟稔,两人交换了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短暂对视。
张清雅收回瓶子,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睡着了的沈枝,压低声音:“枝枝好像睡着了,昨晚她好像画到挺晚?”
“嗯,估计是找到灵感了,早上看她本子上画了好几幅速写。”顾颜也放轻了声音,“让她睡吧,回去路上我开稳点。”
时间在车轮的转动中悄然流逝。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田园风光过渡到城镇边缘,高楼大厦的轮廓开始出现在地平线上。离城市越来越近了。
苏清钰看着熟悉的街景慢慢取代了田野和远山,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受。
就像从一个美好而短暂的梦境,缓缓回归到坚实而温暖的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