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想,拨通了江烬亦的电话。
“喂?”江烬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低沉而温柔。
“我在想,”苏清钰边走边说。
“要不要先循序渐进?先跟我爸说,我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女孩,在试着交往。等他接受了这个事实,再慢慢让他知道,我其实……还是喜欢男人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传来江烬亦的轻笑声:“清钰,你这是在玩火。万一你爸当真了,真把王婷当成了未来儿媳妇,到时候你怎么收场?”
“可是直接说……我怕他承受不了。”苏清钰叹了口气,“医生说他情绪不能太激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江烬亦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但你要想清楚,谎言就像滚雪球,会越滚越大。你现在撒一个小谎,以后可能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它。”
苏清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街对面一家三口手牵手过马路的温馨画面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烬亦,”他轻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每次看到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看到他那双期待的眼睛,我就说不出实话。”
“那就不要说。”江烬亦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江烬亦顿了顿。
“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,那就先不要谈。和王婷配合好,让你父亲安心养病。等到他情况稳定一些,等到你准备好了,我们再一起去面对他。”
苏清钰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江烬亦会这么说,他以为江烬亦会坚持要他尽快坦白。
“你不生气吗?”他问,“我要和别人假装情侣,哪怕是假的……”
“我当然不高兴。”
江烬亦的声音坦诚,“每次想到你要和别人‘约会’,哪怕是演戏,我心里都难受。但清钰,比起我的感受,更重要的是你和你父亲的身体和心情。如果这三个月能让他安心,能让你不那么痛苦,那我愿意等。”
苏清钰的眼眶发热。
他总是被江烬亦这样的温柔击中心脏,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那么包容,那么懂得退让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哽咽,“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江烬亦轻声说,“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的,记得吗?暂时的等待,是为了更好的未来。”
“嗯。”苏清钰擦掉眼泪,“那……这三个月,我们还能见面吗?”
“当然能。”江烬亦笑了。
“我们又不是真的离婚。只是……要小心一点,别被你父亲或者王婷那边的人看到。我们可以去老宅,那里安静,没人打扰。”
“好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,苏清钰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街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,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。
是的,前路依然艰难,谎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但至少现在,他有了三个月的缓冲期,有了王婷的帮助,有了江烬亦的理解和支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拦了辆出租车,报上医院的地址。
该去看看父亲了。
病房里,苏名正在看新闻。
看到儿子进来,他脸上露出笑容:“来啦。”
“爸。”苏清钰放下带来的水果,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苏名示意他坐下,“检查结果出来了,医生说暂时稳定,但还是要多休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清钰削着苹果,犹豫了一下,开口,“爸,关于上次说的……王婷。”
苏名立刻来了精神:“怎么样?见面了吗?”
“见了。”苏清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,“上周六见的,一起吃了顿饭。她人挺好的,是建筑师,刚从国外回来。”
苏名眼睛亮了:“那……你们聊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苏清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,“我们约了这周末再见面,去看个画展。”
“好好好!”苏名连说三个好字,脸上是久违的喜悦,“慢慢来,多接触接触。感情是要培养的。”
苏清钰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阵愧疚。
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,告诉自己:这只是暂时的,等父亲身体好一些,等时机成熟,他一定会坦白。
“爸,”他说,“您别太操心我的事了,专心养病才是最重要的。我和王婷……我们会慢慢发展的,您放心。”
“怎么能不操心呢?”苏名叹了口气,“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,你妈走得早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,过得好好的。”
苏清钰鼻子一酸,握住父亲的手:“我会过得很好的,爸,我保证。”
从医院出来,夜幕已经完全降临。
苏清钰站在医院门口,给王婷发了条消息:“这周六下午两点,市美术馆有个现代艺术展,方便吗?”
很快收到回复:“方便。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?”
“不用,正常看展就好。可能会‘偶遇’我父亲的朋友,所以……自然一点就好。”
“明白。那就周六见。”
收起手机,苏清钰抬头看向夜空。
城市的灯光太亮,看不见星星,只有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楼宇之间。
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,知道谎言终有被戳穿的一天。
但现在,他只能这样走下去,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,在孝道和爱情之间寻找平衡。
手机又震动了,这次是江烬亦:“从医院出来了?你爸怎么样?”
“情况稳定。我跟他说了和王婷‘慢慢发展’,他很高兴。”
“那就好。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来老宅吧,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苏清钰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压力的夜晚,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地方,这样一个人,给他最真实的温暖。
“好,我马上来。”
他拦了辆车,报上那个熟悉的老宅地址。
车子在夜色中穿行,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,像一条温暖的河流。
苏清钰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三个月。他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。
三个月后,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要说出真相。
而在那之前,他要好好演这场戏,让父亲安心,也让自己的心,在谎言和真相之间,找到那个不至于崩溃的支点。
车子驶入小巷,老宅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,像一座灯塔,指引着归途。
苏清钰下车,看着那扇熟悉的门,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。
无论如何,他都会走下去。
因为门的后面,有一个人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