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去冬来,三个月的时间在忙碌、谎言与偶尔真实的温存中悄然流逝。
每周六下午两点,苏清钰会准时出现在市美术馆、音乐厅或某个安静的咖啡馆,与王婷进行他们的“例行约会”。他们会看展,听音乐会,或者只是坐着聊聊天——聊工作,聊生活,聊那些无法与外人道的苦闷。
王婷是个很好的“演员”,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。她会配合苏清钰拍下那些“自然”的合照:两人并肩站在一幅油画前,或是对坐在咖啡馆窗边,笑容温和而克制。这些照片会被“不经意”地发在朋友圈,设置成仅苏名和几位长辈可见。
苏清钰会把这些照片拿给住院的父亲看。苏名每次都会戴上老花镜,仔细端详,然后满意地点头:“小王这孩子不错,端庄大方。你们要好好相处。”
每当这时,苏清钰就会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。他只能低头应“好”,然后转移话题,询问父亲的病情。
苏名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。化疗的副作用让他日渐消瘦,头发掉光了,时常呕吐,吃不下东西。但他精神却好了许多,因为“儿子终于走上了正轨”。
“等春天来了,我身体好一些,就请小王来家里吃顿饭。”苏名躺在床上,虚弱却满怀期待地说,“也该见见家长了。”
苏清钰只能含糊地应着,心里盘算着三个月期限的临近。
与王婷的“戏”在白天上演,与江烬亦的真实在夜晚延续。
每周总有两三个晚上,苏清钰会去老宅。有时是下班后直接过去,有时是“约会”结束后绕道前往。江烬亦总是准备好晚餐等他,两人在老宅的厨房里一起做饭,在书房里各自工作,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。
那些夜晚是苏清钰这三个月的精神支柱。只有在老宅,在江烬亦身边,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,做回真实的自己。
他们会聊很多。聊苏名的病情,聊王婷那边的进展,聊公司的事务,聊律所的案子。有时也会聊起过去,聊高中时的趣事,聊江烬亦父母生前的点滴。
“今天王婷说,她前女友的孩子会叫妈妈了。”一个冬夜,苏清钰靠在江烬亦肩上,轻声说,“她说的时候在笑,但眼睛里都是泪。”
江烬亦握紧他的手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遗憾。”
“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遗憾?”苏清钰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安。
“不会。”江烬亦的语气坚定,“因为我们不会放弃。”
有时,F5的群聊里会有人问起近况。顾颜、张清雅和沈枝都知道苏清钰和王婷的事,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戏,但她们还是会担心。
【枝画】:“清钰,最近怎么样?你爸身体好点了吗?”
【苏】:“时好时坏,医生说这是正常过程。”
【清语译】:“那……你和江烬亦呢?还好吗?”
每当这时,苏清钰都会停顿片刻,然后认真地回复:
【su】:“我和烬亦很好。”
这简单的五个字背后,是无数个在老宅相拥而眠的夜晚,是江烬亦在厨房为他熬粥的背影,是深夜书房里两盏并排亮着的台灯,是那些无需多言就懂的默契。
是的,他们很好。尽管外界风雨飘摇,尽管要戴着面具生活,但在彼此面前,他们可以卸下所有防备,可以脆弱,可以疲惫,可以真实。
三个月的最后一周,冬意正浓。苏清钰和王婷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厢里,进行他们“契约关系”的最后一次会面。
“时间真快。”王婷看着窗外的飘雪,“转眼就三个月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清钰为她斟茶,“这段时间,谢谢你。”
王婷摇头:“互相帮助而已。而且……和你聊天很舒服,好像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苏清钰真诚地说,“你给了我很多勇气。”
王婷笑了,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:“这个给你。”
苏清钰打开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贺卡,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简笔小人,旁边写着:“祝你们幸福,永远。”
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王婷说,“下周我就要调去国外分公司了,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。在我走之前,想正式地祝福你们。”
苏清钰的眼眶发热:“谢谢。你也要幸福。”
“我会努力。”王婷举起茶杯,“以茶代酒,为我们都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“干杯。”
两个茶杯轻轻相碰,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段特殊的“同盟关系”画上了句号。
那晚,苏清钰去了老宅。江烬亦在书房工作,听到开门声,抬起头,眼中立刻染上笑意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清钰脱下大衣,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颈窝。
江烬亦感觉到他情绪不对,放下手中的文件,转过身:“怎么了?”
“王婷要出国了。”苏清钰轻声说,“我们的‘戏’……结束了。”
江烬亦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抱住他:“那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苏清钰抬起头,看着江烬亦的眼睛。三个月的缓冲期结束了,他不能再逃避,不能再拖延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他说,“这个周末,我去跟我爸坦白。然后……我们一起去看他。”
江烬亦的眼神变得认真:“你想清楚了吗?可能会很艰难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苏清钰点头,“我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。而且……我爸最近身体状况稳定了一些,医生说如果情绪控制得当,应该能承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