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这还不是最刺激的,区区一个头颅气球还是开胃菜,夜幕之下,整个学院似乎开始诡异复苏。
白天的圣心大学典雅庄严,偶有飞鸟掠过,带着自由和青春的味道,但晚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。
厚重的欧式巴洛克装修繁复华丽,天使像们簇在天花板上,往下投射的目光森然,在昏暗天光之下,凄清月光透过玻璃窗,洒下一层冷蓝调的轻纱,透出一股森森鬼气,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身披白纱的僵尸新娘从柯林斯式罗马柱后冒出来,问“Why don’t you marry me?”
符晰白当然没有遇到僵尸新娘。
但倒也没有安全,他遇到了点别的。
教学楼有两栋主楼,由一条长走廊相连形成“工”字形,而这条走廊又恰好就在四楼。
疑似闹鬼的404教室在走廊对面,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脑袋,前面是一条黑漆麻擦两眼望不到头的走廊,白石膏半身像夹道列队欢迎,踏上去多少需要点勇气。
血红色的地毯,暗色的壁挂,颇有恶灵古堡风味。符晰白冲上走廊,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周围只剩下喘气声,身后追了他一路的肠子咕叽声消失了。
有诈?
符晰白回头看了一眼。
教学楼好歹还有月光,这条走廊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。
从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颗脑袋背着光,视网膜上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,看不清表情,但它就停在走廊地毯前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她在看着他。
可为什么不上前呢?
符晰白从兜里掏出手机照亮面前的路。
超出她的狩猎范围了,还是……前面有更可怕的东西?
手电光从左到右划过那些石膏像,四楼属于艺术系,雕塑从写实到抽象,延伸到光照不进的地方。
这条走廊有那么长吗?
符晰白回忆起在进入教学楼之前在外看到的风景。
这里也太适合闹鬼了。
“这些雕塑不会活过来看我吧。”
符晰白嘀咕着举着手机,下一秒正对上一个阿芙洛狄忒半身像。
没有眼珠的石膏眼在手机灯光下空茫茫的。
啊哦。
符晰白记得这位女神刚刚还是目视前方。
此刻女神雪白的脖子扭出一道弧度,跟白天那位代课哥一样。
他身周的雕像齐刷刷闹鬼,完美地再次印证了符晰白自己总结出来的恐怖游戏规律法则。
恐怖法则NO.2:雕塑和画像闹鬼必然是全部扭头转眼睛看人,俗称“阴间追星效应”。
但这条走廊里排着队要闹鬼的雕塑也太多了吧!
拜托,这又不是雪糕批发!
“恭喜主播猜中了!雕塑会转头哦!”
“哦哦哦!雕塑走廊!我最期待的盲盒来了!”
“不是主播胆子这么大,这都不怕?很好奇主播到底怕什么,要是触发走廊里的小惊喜总该能吓到他了吧。”
看客们准备好了爆米花,居高临下看着走廊里雕塑们用目光将青年包围,期待这次能够填满它们在厕所时没能被满足的恶趣味。
有弹幕不解,在公屏里询问:“雕塑走廊?什么盲盒啊?”
“雕塑走廊完全算是副本里最恐怖的地方,没改版之前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。”
此刻直播间的人数攀升至一个对于新人来说很可观的数字,有人提问,立马有老饕对新来的弹幕进行解释:“之前副本死的人太多,有大佬来收尸,在这搞出恶性Bug,为了投放低端市场开发商把难度给削了,只保留了这条走廊,不过屎山代码,走廊偶尔还会出现Bug,就看主播人品如何了。”
主播人品显然不如何。
倒霉熊停播了,但符晰白天生倒霉蛋子,踩到狗屎不带停的。
弹幕上还有在问具体是什么样的恶性Bug,紧接着画面里主播就非常生动形象地给它们展示了一番。
周围的石膏像头转向他,符晰白立马放慢脚步,迟疑地挪了两步,那些脑袋也跟着转了几度,众星捧月的待遇好像下一秒所有雕塑就要一拥而上要签名,他硬是从那些纯白瞳仁里看出了热切。
符晰白:。
众石膏像:!!!
走廊里石膏头像们逐渐复苏,随着符晰白向前走,人眼是天然的摄像头,视线里白色石膏随着“镜头”推进纷纷转头,弄得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拍摄“一张诡异的脸后面是一张诡异的脸”之类的群像。
在黑白群像之间,符晰白发现了一个特立独行的脑袋。
苏格拉底不愧是哲学大师,在别的雕像都看向符晰白的时候,它反倒把头扭开了。
就在它目光彻底定格的那一刻,符晰白眼前瞬间一花!
——整条走廊从3D变成了2D,石膏像、地毯和空白的油画框骤然失色,只留下深浅不一的黑白灰,立体变成平面,线条是扭动的字母和符号,它们仿佛蠕虫跳舞,每个石膏移动都犹如一场旧时代定格动画。
符晰白自己也变成了这些字符,像是带上了VR眼镜,体感也无比奇妙。
他身上线条只是轻微变化,每次移动都比在原来世界里变化的要慢上许多。
要是此刻有僵尸上来追着他啃都跑不掉的。
符晰白第一反应是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,缓慢艰难的移动只会增加死亡风险。
以他的游戏经验来说,状态改变意味着杀人规则也跟着改变。
刚刚那个脑袋虽然可怕,但努力躲开就好了,但现在触发死亡的规律变得隐形,在彻底摸清新规则之前,必然要更加小心。
更糟糕的是,在他的视线里,有一个石膏像的字符忽然一点一点的消失,像是虚空之中有一块看不到的橡皮擦把它擦除了!
“这就是走廊里的恶性Bug。”
房间中央的红色屏幕刷新着各种直播信息,分秒不停,但托符晰白着狗屎一样的运气,他的直播间再次冲上了红屏,无数看客聚焦于这个小小的屏幕上,等待这位新人主播被Bug吞噬。
画面里,黑白字符经过数次挪动,“苏格拉底”终于大发慈悲,转过头赏了符晰白一个眼神。
下一秒,世界恢复正常,但刚刚被擦除的那个雕像却阴间蒸发,只留下一个展示台孤零零在原地。
不难想象在刚刚不能动的那几秒里,如果运气不好被擦除,会是什么下场。
符晰白没有再向前走,他攥着手机把周围的雕塑都看了一遍。
刚刚的情况到底是怎么触发的?只是因为苏格拉底脑袋的朝向不同?
他皱起眉头。
谨慎起见,他没往前走,原地复盘刚才的场景。
走廊两边的雕塑是岔开放的,这条走廊墙壁本来就是黑色,每边陈列雕像之隔是两米,两边每个雕像左右岔开,基本上每一米都有一座雕像,按照进入走廊后遇见的雕塑排序,左手边是基数列,右手边是偶数列。
“苏格拉底”这个异常雕像是进入走廊后基数列的第六个,被擦除的是偶数列的第七个雕像,目视前方,还未苏醒。
“苏格拉底”第一次转头没看他,进入二维空间,它转头之后,二维空间消失,导致变化的关键应该就是“苏格拉底”石膏像的视线。
但被擦除的死亡条件符晰白暂时还理不清头绪。
第十二座雕像开始后面所有的雕像都没有移动视线,但为什么唯独它被擦除了?是从未转头的第一个开始顺延吗?
前方漆黑的走廊里,白色石膏森然,男男女女,从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出名著作到符晰白完全不认识的脸,水平风格各异,应当都是艺术学院学生们的杰作。
在符晰白狐疑的目光中,有几个雕塑可能是顶不住打量,在符晰白完全没动的情况下自己动了起来,手机打出来的有限光道中,一二三四……又是十二个雕塑转头,坚硬的石膏脖颈却扭出柔软的弧度。
二维字符空间再次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