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咳嗽中,那种进入剧情的眩晕感好像再次出现,视线里蝴蝶的斑纹都变成了虚影,被众人所推的屏风终于支撑不住倒塌,脆弱隔板倒下的那一刻,房间里所有人影和蝴蝶都消失了,只剩下由天花板吊下来的卵构成的倒置森林。
咳嗽的欲望消失,嗓子里那些毛乎乎的感觉也没有了,原本咳在手中的血和蓝色卵鞘也不见踪影,仿佛刚才对他呼吸道的折磨都是幻觉。
捋顺了气,符晰白进下心来观察四周。
场景和他刚进来的时候又有很多不同,画面无比下饭。
层层叠叠的高大茧房由无数根蓝黑色电路组成,破开的茧垂下电线,偶尔冒出一点短路一般的虚拟火花。
原本是流水的地方中间是冷却液,最中间的水池中央一片蓝光起伏,像是巨大的的心脏,搏动产生的空腔音肥腻恶心。
门口做照壁使用的屏风不再是古朴的木质,此刻留在那的是一片闪着故障花屏的虚拟投影,上面的图像正是《聊斋志异》中,王生偷窥美女画皮的图景,镜子里的美女皮后面确实血肉模糊不停蠕动着的怪物。
王生在窗外偷窥美女给自己画皮,玩家在屏风后面看校长给别人画脸,怎么不算是一种新世纪聊斋?
异史记氏曰:“愚哉世人!明明妖也,而以为美,迷哉世人!明明忠也,而以为妾。然爱人之色而渔之,妻亦将食人之唾而甘之矣。天道好还,但愚而迷者不悟耳。可哀也夫!”
玩家对应王生,画皮恶鬼是攻略角色,那妻子又对应着谁?
剧情里那个脚踏N条船的渣男前任?
除开制造狗血背景,符晰白始终没想明白,这个从未露过面的神秘嘉宾在副本剧情里到底是什么角色,起到一个什么作用,而且校长办公室和渣男的真心又有什么关系。
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,符晰白习惯性皱眉,却被身后忽然出现的动响打断,后知后觉眉头有些酸涩,他回过头,发现刚刚动的好像是一颗尚未孵化的茧。
他胆子倒是大,凑上去围观,在一片透明的黏液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正是他进游戏前一秒在巷子里跟他一起迎接群殴的倒霉蛋男高。
原来倒霉的不止他一个人。
眼见茧里的人好像在挣扎,符晰白再次掏出拆信刀[黑帝斯],右手高高抬起,轻轻一用力,整个蛹便从上到下开了个大口,茧房哇得把里面的男高呕了出来,砸到地上,哐的一声听着就疼。
电线蛹,无脸人,校长画皮,玩家成茧,好一出赛博聊斋。
符晰白嫌恶地甩了甩刀,上面的无色粘液滑落下去,没在刀身上留下一点痕迹。
这柄刀的质量远超一般的拆信刀,倘若划开的是血肉之躯,想必也不会沾血。
蝶蛹划破产生的火花反射到银色的刀身上,背后虚拟屏幕不稳定地闪烁,霓虹炫光投射到重获呼吸的人身上,像一块污渍。
这一砸把李洲也给砸醒了,他迷迷瞪瞪爬起来,好像还有点搞不清状况:“诶我死了吗?”
“很可惜还没有。”符晰白报臂居高临下看向他,藏在袖子里的拆信刀蓄势待发。
男高挠挠头,扶正歪掉的眼镜,终于看清眼前人,呜哇一下叫出声:“哇恩人!”
一边叫他还顺着身上的黏液滑过来,吓得符晰白连连后退。
“可以了可以了,你别过来。”
这些不明液体虽然没味道但真的有点恶心了。
他接受不了。
男高这才注意到身上的粘液,他第一反应是去查看装在兜里的三角布包,好在圣心提供的制服质量够硬,粘液没有弄湿藏在衣服最里层的护身符。
他挠挠头站起身朝符晰白伸出手,看到手上的粘液,又收回来,羞涩一笑:“恩人,我叫李洲也,‘一剑光寒十九洲’*之洲,‘匹夫不可夺志也’*里语气助词的也,游戏ID[无理数]。”
“你就这么把真名告诉我?”符晰白挑眉。
“你救过我,有恩必报。”李洲也操着一口公鸭嗓,神色坦然,言语还带点青春期的中二,“实不相瞒,这是我第二次被拉进副本了,我上一个副本也是校园背景灵异本,一群人作死玩笔仙,召了鬼出来请不走。”
想到这里,他狠狠打了个寒颤,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。
“你被人追杀,是因为上个副本?”
李洲也摇头:“不是,上个副本是单机,只有我一个人,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那群人盯上,不好意思啊,连累你了。”
少年很真诚,如果是演戏,完全可以纳入北影教科书。
李洲也大致和符晰白交代了他两个周目的失败历史。
他不是个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,跟异性之间强行暧昧更是做不到,两周目都失败了。
根据李洲也口述的经历,符晰白更加肯定副本核心就在校长身上。
不过,那天被其他玩家挟持的时候,他跟游戏助手求证过,理论上《恋于圣心》应该是个单机游戏来着,之前走廊里和天降哥的“合作”游戏纯属意外,现在多出一个李洲也,难道是副本Bug还没修复?
符晰白在脑子里戳戳Utopia009,脑子里那个圆咕隆咚的光团蹦起来解答宿主的疑惑:【系统自检完毕,确认Bug已修复,当前为游戏正常流程,角色主控确认只有玩家一人,请放心游玩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