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晰白屏息凝神，看清了那篇正在被编辑的、标题耸人听闻的帖子：

【深八丨图书馆某位女神，私下竟是惯三+怪物？】

“不会吧不会吧，真有人觉得图书馆那个美第奇是女神啊？醒醒吧家人们！

先说个劲爆的，她最近勾搭上的那个小个子学弟，有图有真相！

[附图：矮个玩家与美第奇在图书馆露台交谈，角度刁钻，显得颇为亲密。]

人家在现实是有女朋友的！正牌女友都哭到学校来了，结果这位‘女神’倒好，表面清高，说什么只谈知识不论其他，背地里却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，表里不一到了极点！

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。楼主有次晚上路过图书馆，亲眼看到她背后的影子张开了巨大的、像蝴蝶一样的翅膀！翅膀上的花纹像一只只眼睛！她根本不是人！是披着人皮的食人蝶怪物！她接近学生就是为了捕食！那个学弟恐怕凶多吉少了！”

高个玩家阴沉着脸，喃喃自语：“既然你执迷不悟，我只能用这种方式‘救’你……玩家绝对不能对怪物心存怜悯。”

拇指重重按下了“发送”键。

嗡——

几乎在帖子发出的瞬间，符晰白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。

不是来自他自己，而是来自这个空间本身。

下方那双“复眼”屏幕上灯光疯狂闪烁，连着屏幕的电线发出过电的嗡鸣，一阵非人的、混合着愤怒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浪潮席卷了整个地下！

符晰白整个都被这股气浪拍飞出去，好在他眼疾手快，双手紧紧扒住通风口边缘，才勉强没有摔下去。

他艰难地低头往下看，高个玩家和监控室已然不见，下方是一片漆黑。

手臂发力，他本想引体向上爬回管道，然而在他刚将自己举起来的时候，又一股气浪吹来，将他彻底抛进了黑暗之中。

“好黑啊，我手机呢？”

一片墨黑之间，李洲也胡乱摸索着周围，方才电箱上唯一能照亮的小灯骤然消失，他一个惊吓，捏在手里的手机瞬间脱手而去，也不知道滑到了哪里。

他手上才摸到一处，便感觉自己手背被打了一下：“你摸到的是我！”

梅菲斯特眉头狠狠一跳，拍掉了那只在自己腹肌上乱摸的手。

为良心而支付的代价向来高昂，尤其是在游戏之中，梅菲斯特并不后悔他默认的态度，但有的时候总是会在这种无语时刻犹豫几秒。

他按住在黑暗中扑腾的李洲也，按着刚才听见的声音方位，手一伸就精准摸到要找的东西，接着，两人眼前白光闪过，手机的电光从下往上照亮梅菲斯特戴着口罩的脸，吓得李洲也又是一阵吱哇乱叫。

将人戏弄一番的梅菲斯特贯彻恶魔本性，满意地把人强行闭麦，拎出配电间。

只是这个教学楼里太容易开出奇奇怪怪的房间了，两人刚出虎穴又入狼窝，被锁在了一间会议室里。

椭圆形的长木桌将会议室劈开两半，美第奇在右边，而符晰白则坐在美第奇对面。

熟悉的他人视角无法控制，只能在余光里看见“自己”藏蓝色的袖口。

符晰白大概猜到自己这次附的是谁的身了。

“校长”敲敲桌面，语气严肃：“最近学校网络风气很差劲啊，你工作失职了知道吗？”

他颇有些痛心疾首，面色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误入歧途的学生：“我是不是说过了，不要随便和不认识的人交朋友？看看他们干的好事，造成的不良影响到多大代价才能消除，我对你很失望！”

那条造谣帖就像是一道被打开的闸门，门后的洪水倾泻而出，全然失控，

发现了论坛的玩家们就像虫子一样，无孔不入，自品尝到论坛帖子对NPC学生们的煽动力之后，为了一己私欲，邪恶的内容一再发酵，最终变成圣心大学头顶一块不断扩散的陈年霉斑。

“这样我已经没法放心让你管理学校，把你的权限分出来吧。”

张着蓝色翅膀、下半张脸横生尖锐口器的美第奇面色呆滞，按照往常一样遵循最高管理员的指令，闭上了眼，随后，柔软的皮肤下，有什么东西涌动起来。

符晰白看不见在这具躯壳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斗争，但结果就是她化成了一只巨大的茧，那只茧越来越大，鼓动也越来越强烈，最后，一只青白的手破茧而出。

“美第奇”像细胞一样，被分裂出了五个人。

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，新诞生的智能助手们似乎无法逃脱高个玩家那篇帖子的诅咒，从茧里爬出来的每个“孩子”，都是怪物。

待在校长身体里围观，符晰白能感觉到面对这场景，校长显然有些破防，哥们差点没仰天长啸，还是五个“女儿”在这眼巴巴看着才忍住了。

花重金买回来的高科技产品被莫名其妙改了涂装，学校里的学生被闹得人心惶惶、校园论坛乌烟瘴气，对学校管理都产生了巨大影响，任谁都会生气的。

毫不意外，他立马将查人提上了日程，誓要揪出背后的发帖人。

只是在见识到玩家手段和道具的丰富性之后，校长的心态完全变了。

校园里隐藏的玩家不止两人，他抓了一波又一波，尸体累了一具又一具，大概是出了Bug，某天玩家死去后，那些本不该被校长拿到的道具却拿在了他的手里，这一刻，它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副本道具，而是守卫校园不被玩家破坏的倚仗。

于是五个原本用于学校管理的智能助手成为了“守关人”，收割着生命，为学校提供“新鲜血液”。

原本只是校园背景，死亡几率非常小的低端副本死亡率一高再高，超越本身力量的道具推着所有人往前走，哪怕面前是悬崖，也无法停下。

野心的膨胀和利益链的优化下，学生们被剜去双眼成为活体摄像头、五个BOSS从“智能助手”演变成献祭怨灵，论坛上恶意管雪球一样发酵，不仅仅是玩家，普通NPC们也变成了猎物，被收割了生命，到最后，剧情甚至不可控地滑向了一条狗血淋漓的路。

渣男怨女，以故事的开始为雏形，却演变成如今的畸形模样，每个进入的玩家都被迫套进这个诡异又滑稽的狗血剧里，人不人鬼不鬼。

最高权限在校长手里，美第奇本无心，忠实执行着校长的命令，直到那个熟悉的矮个玩家再次出现在副本里。

副本的剧烈变化以及骤然提高的死亡率让他内心不安，本是回来检查，却在剧情的裹挟之下，迎面撞上了过去“好友”的刀锋。

符晰白就这样坐在监控后面，眼睁睁看着昔日愿意跨越身份做朋友的两人刀剑相向，黑色屏幕映出校长扭曲的表情，也映出最后倒在血泊中的玩家，和美第奇沉默的身影。

不知道是由于分出了四个副脑，底层代码的强制指令效力变弱，还是那个玩家临死时做了什么手脚，在那一天之后，美第奇忽然有了“时间”观念，她开始能够分辨每天头顶圆月的不对劲；七天的循环再也困不住她的记忆；不一样的“出轨对象”再也无法欺骗她的眼睛；偶尔执行指令，也会出现本不该发生的细微偏移。

一个机器，生出了一颗无用的心。